“谁想给学校添麻烦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不介意,亲自送他出去。”
台下有几个老师偷偷看我。
我低头。
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。
2023年9月1。王建国在全校大会上暗示:举报者会被清理。
那个学期,我开始做一件事。
我去找学生。
不是公开地去。
是放学后,在校门外。
我看到几个孩子,脸色不好。
我递过去一瓶水。
“想吃什么?阿姨请。”
孩子们起初怕。
但我给得多了,他们慢慢放下戒心。
我问他们。
“食堂的菜好吃吗?”
他们摇头。
“学校老师有没有对你们不好?”
他们说:“没有。”
我问:“你们交过什么奇怪的钱吗?”
一个五年级男孩说:“交过。”
“什么钱?”
“爱心捐款。每人一百。”
“捐给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一年几次?”
“三次。”
“有收据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我记下。
那学期末,我有了第一个实质性的学生证人。
他叫赵明轩,六年级。
他爸爸是做生意的,儿子小升初想进市里重点中学。
王建国说可以“打招呼”,要了三万。
钱收了,事没办成。
赵爸爸不敢闹,怕孩子在学校被穿小鞋。
我跟赵爸爸见了一面。
在一家小饭馆,包间里。
他坐下的时候,眼睛一直看着门。
“林老师,你找我什么事?”
“我是启明中学的老师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是……”
他犹豫了。
“林晚老师。”
我说。
“被当空气那个。”
赵爸爸笑了。
“林老师,您自己都——”
“赵先生。”
我打断他。
“那三万块,想不想要回来?”
他看着我。
“……能要回来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前提是,你愿意出证。”
他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。
“林老师,我就问你一句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一个人,能弄倒他?”
我笑。
“我一个人不行。”
我把手机放在桌上。
“但我有我妈。”
他愣了。
“您……家里人在哪上班?”
“街道办。”
他没多问。
只点了点头。
那年春节,我回家。
妈在厨房包饺子。
她五十五了,头发白了一半。
继父去世已经两年了。
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,帮她擀皮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打算接街道办?”
“组织上定了。下个月就上任。”
“你要不要……回避一下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女儿在启明中学。学校归你们街道管。”
她擀面的手没停。
“晚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街道办是组织的。不是我家的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你在启明的那些事,妈不掺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她抬头看我。
“如果有一天,有人把那封信送到我办公桌上。”
“妈会按规定处理。”
我笑了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我得想办法,让他自己把信送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