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含糊地应了一声,眼神躲闪,又低头去按手机。
我坐回沙发,拿起织了一半的毛衣。
竹针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2
“这菜是人吃的吗?咸得要死!”
刘老太的筷子砸在碗沿上,发出刺耳的爆响。
她三角眼一吊,筷子指到我鼻子上,唾沫星子喷出来。
“你个不下蛋的母鸡,连顿饭都做不好,整天就知道浪费我儿子的钱!嫁进来十年了,肚子不争气,就生了一个赔钱货,你还有脸吃闲饭?”
我握紧了汤勺的柄,塑料柄被我捏得咯吱响。
脑海里闪过的,却是晚饭后苏建国递给女儿的那盒”进口安神补脑液”。
两千多块。
他可从来没对女儿这么大方过。
晚饭是四菜一汤。
红烧排骨,清炒虾仁,蒜蓉西兰花,番茄炒蛋,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。
排骨炖了两个小时,虾仁是早上现剥的。
刘老太还在骂,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,发出难听的刮擦声。
“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什么?迟早是别人家的!费那个钱,不如早点出去打工,还能补贴家用!你看对门老王家的闺女,高中毕业就进了厂,现在每个月往家交三千呢!咱们家这个,考再好也是给别人养媳妇!”
那扇门后面,苏渺正在做最后一套数学模拟卷。
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,隔着门板都能听见。
苏建国坐在主位,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。
“行了妈,婉清也不容易,天天伺候您吃喝,您少说两句。”
他这话不是帮我。
是火拱得差不多了,该他出来唱红脸了。
刘老太果然顺着杆子往下爬,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不容易?她有什么不容易?天天在家吹空调,读点死书有个屁用!我们那时候女人连字都不识,不也照样活?”
她突然把筷子头转向紧闭的房门。
“要我说,丫头片子金贵个什么劲,反正迟早是别人家的人,有这钱不如给我孙子……”
她说了一半,突然顿住。
苏建国咳嗽了一声。
刘老太立刻改口。
“不如给我打牌输点,还能听个响。”
我没接话,只是低头吃饭。
苏建国放下碗,叹了口气,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。
“妈,您这话偏颇了,渺渺成绩好,咱们还是要支持的。高考是独木桥,千军万马呢,她考上了也是给咱们老苏家争光。”
他说完,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礼盒。
暗金色的包装,上面印满了外文字母,看起来高档得要命。
“渺渺最近不是睡不好吗?我专门托人从国外带的,进口安神补脑液,一个疗程两千多呢,据说效果特别好。”
两千多。
我听见这个数字,心里冷笑。
他跟我买菜超过五十块都要查账,问我为什么不买打折的临期蔬菜。
给外面的私生子报冲刺班,十万眼睛都不眨。
给女儿买个”补脑液”,都要特意报出价格,等着我感恩戴德,等着女儿热泪盈眶叫他好爸爸。
苏建国起身,走到女儿房门口,敲门。
“渺渺,爸爸给你买了好东西,出来拿一下。”
门开了。
苏渺戴着眼镜,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。
高三的子,把她熬得像个纸片人,一阵风就能吹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