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副棋子。
我们下了三局。
第一局我输了。
第二局平手。
第三局,崔衍盯着棋盘看了一炷香的时间,把棋子一推。
“不下了。”
“太傅认输?”
“老夫不跟妖孽下棋。”
他站起来,背着手走了两圈,回头看着我。
“七殿下,老夫问你一句话,你如实答。”
“太傅请讲。”
“你之前七年不说话,是真的不会说,还是不想说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太傅觉得呢?”
崔衍又吹了一下胡子。
“老夫教了一辈子书,最恨学生跟老夫打太极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宫里说话的人太多了,吵。我想安静地看看,听听。”
崔衍看着我的眼睛,很久没有说话。
最后他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这孩子,心思比老夫都深。”
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本书,薄薄的,封皮已经泛黄了。
“这本给你。”
《帝王心术》。
我接过来,翻开第一页。
崔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读完了,烧掉。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老夫给过你这本书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的表情很严肃。
“老夫从不站队。但你是老夫见过最聪明的学生。”
“这个宫里,聪明人活不长。”
“但不够聪明的人,连活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坐在书案前,翻开那本泛黄的小册子。
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烛火晃了晃。
我翻到第二页的时候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母后的贴身嬷嬷,赵嬷嬷,连礼数都顾不上了,直接推门进来。
“殿下!出事了!”
“德妃去了陛下那里,说要在秋猎上给殿下一个位置。”
我合上书。
“秋猎?”
“是。下月初八的秋猎,历来只有皇子参加。德妃跟陛下说,既然殿下能旁听早朝,那秋猎也该一视同仁。陛下——答应了。”
赵嬷嬷急得声音都变了。
“殿下,您才七岁,从没骑过马,从没拉过弓!秋猎场上万一出了什么事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
但我们都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德妃不会无缘无故给我争一个秋猎名额。
她要的不是一视同仁。
她要的是一个“意外”。
我把那本《帝王心术》塞进衣襟里。
“赵嬷嬷,去帮我找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禁军副统领沈渡。他欠母后一个人情。”
赵嬷嬷愣了一下。
“殿下怎么知道这件事?”
“三年前,沈渡的母亲病重,太医院不肯出诊,是母后用自己的体己钱请了宫外的大夫。沈渡在母后宫门口磕了三个头,说此恩必报。”
赵嬷嬷张了张嘴。
“殿下那时才四岁……”
“四岁又不是瞎子。”
赵嬷嬷匆匆去了。
我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,听着窗外的风声。
秋猎,还有二十三天。
二十三天。
够了。
沈渡来的时候,是在凤仪宫后面的小花园里。
他穿着便服,二十七八岁,身形精瘦,一双眼睛很亮。
见到我的第一眼,他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末将以为,是皇后娘娘召见。”
“是我找你。”
他低头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