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诺然还未及开口，林小月已身形一掠，如一阵轻风挡在她身前，一把将她牢牢护在身后。少女杏眼圆瞪，唇瓣微抿，小嘴快如利刃，当场便脆生生回怼过去：“贱人骂谁？”
沈傲雪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，被这一句呛得猛地一窒，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，想也不想便气急败坏地吼出声：“贱人骂你！”
林小月立刻笑得眉眼弯弯，故意得意地朝她吐了吐的舌尖，拖长语调，一字一顿道：“哟 —— 我可没听错吧，果然是贱人在骂我呢！”
这话如同一尖锐的钢针，狠狠扎在沈傲雪最骄傲的心上。
她愣了足足半息才反应过来，自己竟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毛丫头当众耍了！气得浑身都在发抖，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，一双素手攥得指节发白、咯咯作响，想也不想便扬手，朝着林小月那张娇俏的脸蛋狠狠扇去！
“小贱人，我撕烂你的嘴！”
一旁的沈傲杰眼疾手快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，死死抱住她挥起的胳膊，急得额头瞬间冒出汗珠，压低声音急劝：“雪姐，别冲动！别上当！这里是宗门主道，到处都是往来弟子，更有长老眼线暗中巡视，在这里动手斗殴，轻则罚跪思过，重则直接关禁闭，到时候耽误了修炼，实在得不偿失啊！”
沈傲雪被他死死拉住，动弹不得，一张俏脸气得通红，口剧烈起伏。
林小月见状，愈发嚣张，故意踮着脚尖，朝沈傲雪扮了个大大的鬼脸，气焰嚣张地火上浇油：“来呀来呀，有本事你就打过来！我就喜欢看你们这副看不惯我，又不掉我的憋屈样子！”
“你 ——！”
沈傲雪被她激得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，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耳膜，破口大骂道：“林小月你这个贱人！我骂我沈家的族妹，关你一个外人什么屁事？也轮得到你在这里多管闲事？”
方才还嬉笑打闹的林小月，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，那双灵动的眼睛冷了下来，语气也变得锋利如刀，毫不客气地回怼：“外人？你们这恶人先告状的嘴脸，真是难看至极！两块灵石，是宗门每月按时发放给外门弟子的月例，是诺然应得的东西，你们凭什么去抢？抢不到就动手推她，把她撞得头破血流，我们没找你们，你们反倒敢找上门来寻衅滋事，真当这飘渺宗是你沈家的后院不成？”
周围渐渐围拢过来不少看热闹的弟子，一个个都竖起耳朵，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打转。
沈傲雪却半点不觉得理亏，反而梗着脖子，理直气壮地说道：“家族养她那么大，要她两块灵石怎么了？别说两块灵石，就算是她的命，也该是家族的！”
这话像一把沉重的铁锤，狠狠砸在沈诺然的心上。
原主记忆里，那些被压抑、被忽视、被欺凌的过往委屈与苦难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一瞬间翻涌而上，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。
沈诺然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与不甘，猛地伸手，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林小月。
她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寒风中不肯弯折的青竹，眼神里没有半分从前的怯懦卑微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刺骨的冰冷与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她一步一步，直直地走到沈傲雪面前，仰起头，声音清亮却带着彻骨的寒意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：
“请问 —— 你口中的家族，是怎么养我的？”
沈傲雪一怔，下意识道：“自然是…… 是沈家供你吃穿，才让你长到这么大！”
“供我吃穿？” 沈诺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“我父母在我八岁那年，接受家族任务，外出猎高阶灵兽，最终惨死在兽爪之下，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带回来。按照沈家的规矩，家族本就有抚养烈士子女的义务，可你们又是怎么做的？”
她目光如刀，直直刺向沈傲雪：“借口我年幼不懂事，不仅一分抚恤金都没下发给我，还联手霸占了我父母留下的房屋、财物、法器、丹药，然后迫不及待地把我赶到家族药铺打杂。那时候我还没柜台高，就得踮着脚尖分拣草药、研磨药粉、晾晒药草，从早忙到晚，累得脚不沾地。”
“即便如此，你们想起了，才丢给我半个冷硬发霉的馒头，想不起，便任由我饿着肚子熬过一整夜。我多少次蜷缩在药铺角落，饿得眼前发黑，差点饿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。沈傲雪，你倒是告诉我，这就是你口中的‘家族养大我’？”
沈诺然的声音微微颤抖，却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压抑太久的悲愤。
“今年，家族药铺轮值到你家打理，你们嫌我碍眼，嫌我吃得多，更是直接把我赶出药铺，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容身之地都不肯给我！若不是恰逢宗门招收外门弟子，我恐怕早已冻饿而死，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，听你说什么‘家族养我’的鬼话？”
一席话，说得周围弟子一片哗然。
众人看向沈傲雪姐弟的眼神，瞬间变了味。
沈傲雪被问得哑口无言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却依旧强撑着不肯低头，梗着脖子强辩：“起码…… 起码家族没让你真的饿死！就凭这一点，你就该对家族感恩戴德！可你倒好，不仅不肯把灵石奉上，还害我们姐弟被罚去扫灵兽院一个月！”
说到这里，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灵兽院里满地粪便、恶臭熏天的画面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忍不住捂住嘴，差点当场吐出来。
周围围观的弟子们，听着两人的争执，早已窃窃私语。此刻听完沈诺然的控诉，再对照沈傲雪理屈词穷的模样，更是忍不住对着沈傲雪姐弟指指点点，看向他们的眼神里，满是鄙夷与不满。
“原来是这么回事，抢人家孤儿的灵石，还好意思找上门来闹事。”
“父母为家族战死，家产被霸占，人还被欺负成这样，也太过分了。”
“难怪刚才这姑娘那么激动，换谁都忍不了。”
一声声议论，如同巴掌一般，狠狠扇在沈傲杰的脸上。他脸上辣的，又羞又恼，只觉得无地自容，再也待不下去，用力拽着还在喘粗气的沈傲雪，就往人群外硬拉。
“姐，别说了，快走！”
沈傲雪被他强行拽着走，心中恨意难平，嘴里却依旧不不净地骂个不停，声音怨毒无比：“沈诺然！你给我等着！今之辱，我必定百倍奉还！我绝不会放过你的！我一定会让你在飘渺宗混不下去，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！”
林小月见状，眼底怒火更盛，半点不怵，当即叉着腰扬声回怼：“放马过来！我们还怕你不成？不过是个欺善怕恶、只会仗势欺人的跳梁小丑罢了，也配在这里嚣张！”
沈诺然反倒异常平静。
她伸手，轻轻拉住林小月攥得发白的手，指尖带着一丝温柔的安抚力道，语气平静温和，却字字掷地有声：“小月姐，别气。”
林小月一怔：“诺然……”
“人间百态，千人千面，本就有这般蛮横无理、不可理喻之人。” 沈诺然望着沈傲雪姐弟狼狈离去的背影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，“难道狗咬了我们一口，我们还要咬回去不成？与其跟他们置气，浪费修行功夫，不如我们自己拼命努力，变强，再变强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缓，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：
“等我们站得足够高，走得足够远，便能将这些跳梁小丑狠狠踩在脚下，让他们连在我们面前蹦跶的资格，都没有。”
说来也奇怪。
当这铿锵有力的话语落下的刹那，沈诺然忽然感觉到，体内灵力竟然自己躁动起来！
像是一头沉睡多年的猛兽，被彻底唤醒！
原本卡在炼气一层巅峰的修为，竟在这一瞬间充盈、圆满、贯通！
一股温热而浑厚的暖流，自丹田处缓缓滋生，顺着经脉四肢百骸缓缓游走，所过之处，经脉被轻轻滋养，从前郁结滞涩之处尽数通畅，浑身舒畅无比，原本紧绷的身体也瞬间放松下来。
她清晰地感觉到 ——
自己，竟是在这一刻，顺利踏入了炼气二层！
灵力之浑厚，比之前强盛了不止一倍！
沈诺然愣在原地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，半晌才回过神，连忙转头拉住身旁同样满脸诧异的林小月，语气里满是困惑与惊喜：“小月姐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我…… 我怎么跟人吵个架，修为还突然突破了？”
她哪里知道，自己方才在控诉、在辩驳、在直面不公的瞬间，早已在无意间，触碰到了修仙路上最基础、也最关键的道理 ——大道随心，心无滞碍。
过往，她被原主的委屈、怯懦、隐忍层层束缚，灵力郁结难行，如死水一潭。可方才那一刻，她挣脱了所有桎梏，敢怒、敢言、敢为自己争辩，直面心底最深的不甘与委屈，心境一朝舒展，豁然开朗。
修仙本就讲究心与力合，心通则灵畅，心境通透，灵力自会顺势而发。
她这是误打误撞，借着心境突破，顺势踏入了炼气二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