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昭昭,要是爸爸不在了,你就吹响哨子,拿着这封信去找他们!”
耳边再次回响起父亲那浑厚又带着一丝沧桑的嗓音。
五岁的昭昭蜷缩在避风的山洞深处。
小小的身子紧紧裹在一件破旧的棉袄里。
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惨白月光。
昭昭死死地盯着手里那张泛黄且染着点点暗红血迹的信纸。
信纸上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用刀刻在她幼小的心尖上。
陆云峰,东北虎特战旅。
陈建军,西北雪狼边防团。
一共七个名字,七个让父亲林战到死都挂念的生死兄弟。
昭昭伸出冻得有些发僵的小手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血迹。
那是爸爸为了保护林区,和盗猎分子殊死搏斗时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爸爸是英雄,是这片大山里最厉害的战神。
可英雄的女儿,却在爸爸尸骨未寒的时候,被亲大伯绑上祭台喂狼。
昭昭的眼眶一阵发酸。
但倔强的小女孩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“不能哭,爸爸说过,巡林兵王的闺女流血不流泪!”
昭昭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。
正当昭昭准备把信纸重新叠好,塞回那个贴身的破布包时。
趴在洞口闭目养神的白狼王,突然猛地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竖瞳。
白狼王巨大的头颅瞬间昂起。
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警惕地竖立着,朝着山下的方向微微转动。
紧接着,狼王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且危险的“呼噜”声。
这是猛兽临战前发出的警告!
昭昭的心头猛地一跳。
一股神奇的意念顺着那奇异的联系,立刻传到了昭昭的脑海里。
【王……有人类靠近……带着火……带着武器……】
狼王传来的意识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暴躁和意。
昭昭小手一紧,迅速把信纸塞进布包,死死护在前。
这么晚了,大雪封山,怎么会有人来黑瞎子沟?
昭昭闭上眼睛,努力集中精神。
那一瞬间,五岁小女孩的意识仿佛与整片山林的野兽融为一体。
风声,雪落声,踩在枯枝上的“嘎吱”声,全都变得无比清晰。
“来顺哥,这大半夜的,那小野种真能在山上?别是被狼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?”
一个公鸭嗓似的男声顺着寒风飘进了昭昭的耳朵里。
紧接着,就是王来顺那气急败坏又充满贪婪的咒骂。
“闭上你的臭嘴!老子亲眼看见那小贱种骑着白狼下了山,还把我脸给抓花了!”
“那可是几万块的抚恤金存折!”
“还有我那死鬼弟弟在京城分的大平房!”
“刚才在院子里是老子没防备,被那群畜生钻了空子!”
“现在咱们手里有火把,还有老李头借给我的这把双管土制,怕个球!”
“狼怕火,更怕枪!”
“只要找到那小贱种,一枪崩了那头带头的白狼,剩下的畜生全都得吓跑!”
“到时候,钱是咱们的,房子是咱们的,这小贱种还得给老子乖乖去见阎王!”
王来顺恶毒的咒骂在空旷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昭昭在山洞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那双原本清澈的乌黑大眼睛里,此刻燃起了无法遏制的怒火。
大伯!
居然又是大伯!
抢了爸爸的钱还不算,刚刚被狼群教训了一顿,现在竟然敢带着人拿枪上山来要命!
【王……撕碎他们……吃他们的肉……】
洞外,几头负责警戒的灰狼已经按捺不住嗜血的本性,通过精神联系向昭昭请战。
“先别动。”
昭昭通过意念,强行压制住了群狼的躁动。
五岁的昭昭虽然年纪小,但从小跟着护林员父亲在山里摸爬滚打,胆识远超常人。
爸爸教过她,面对拿着器的坏人,绝对不能硬拼。
要等敌人露出破绽!
山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橘红色的火光将洞口外的雪地照得忽明忽暗。
王来顺带着三个村里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,手里举着松明子火把,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洞口。
“来顺哥,你看!这雪地上全是狼爪子印,密密麻麻的,全往这个山洞里去了!”
那个公鸭嗓地痞指着洞口的地面积雪,声音里带着几分打退堂鼓的颤抖。
王来顺吐了一口唾沫在雪地上。
王来顺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刚包扎好、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。
眼里的凶光越来越盛。
“怕个鸟!几万块钱就在洞里放着,完这一票,够你们去城里喝半辈子花酒!”
“老子还不信了,一个五岁的小丫头片子,真能成精不成!”
说完,王来顺猛地端起手里那把长长的双管,将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黑漆漆的山洞内部。
“昭昭!小贱种!你大伯我来了!”
王来顺嚣张的吼声在山洞外回荡,震得洞顶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。
“我知道你躲在里面!”
“赶紧给老子滚出来!”
“把刚才抢走的包和木箱原封不动地交出来!”
“不然老子现在就开枪,把这洞里连人带狼全都轰成肉泥!”
洞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呼啸的北风夹杂着雪花卷入洞口。
王来顺见里面没动静,冷笑了一声,转头冲着旁边几个地痞使了个眼色。
“给我往里面扔火把!把那群畜生熏出来!”
一个地痞壮着胆子,抡圆了胳膊,把手里燃烧正旺的火把狠狠朝洞内扔了进去。
“啪嗒!”
火把落在洞深处,溅起一团火星。
借着这瞬间的亮光,王来顺清楚地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。
山洞深处。
几十头野狼正伏低身体,呲着惨白的獠牙,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。
而在那头体型最为巨大的白狼王背上。
五岁的昭昭正稳稳地坐着。
昭昭的眼神冰冷得不像一个孩子,倒像是雪山之巅最冷酷的审判者。
“王来顺,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”
昭昭稚嫩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,在这剑拔弩张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叫我什么?你这个没大没小的小!我是你大伯!”
王来顺被昭昭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,但手里的给了他底气。
王来顺双手端平,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“少废话!今天你不把存折密码和那套京城房子的房契交出来,我就让你爹断子绝孙!”
昭昭轻轻拍了拍座下的白狼王。
狼王缓缓站起身,驮着昭昭一步一步从山洞深处走了出来。
几十头野狼紧随其后,虽然惧怕火把的光亮,但没有一头后退半步。
在王者面前,狼群视死如归。
“你以为拿把破枪,就能在这黑瞎子沟里称王称霸了?”
昭昭坐在狼背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来顺那张丑陋扭曲的脸。
“别怪我没提醒你,这山里的规矩,不是人定的。”
王来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张狂地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!规矩?在这儿,老子手里的枪就是规矩!”
王来顺猛地拉动的枪栓。
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上膛。
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瞄准了昭昭的心口。
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小小的女孩。
旁边几个地痞也纷纷举高了火把,把洞口照得亮如白昼。
“小野种,大伯数三个数,东西不扔过来,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!”
“一!”
王来顺面露狰狞,脸上的纱布渗出了血迹。
狼群弓起了后背,随时准备用肉身为王挡。
但昭昭却突然笑了一下。
那是一个五岁孩童绝不该有的、充满嘲讽与怜悯的冷笑。
因为昭昭已经通过大地的震颤,感受到了身后黑暗深林中那股狂暴的推力。
那是属于这片山林真正霸主的力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