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宴在派出所待了四个小时。
不是因为案子有多大,而是他拒绝签字。
“我没有扰他。”迟宴坐在询问室里,对面是两个警察,他重复着同一句话,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。他是我……最重要的人。”
警察叹了口气:“迟先生,对方明确表示不愿意跟你有任何接触。你再这样下去,我们可以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理。”
迟宴沉默了。
他知道法律上自己站不住脚。跟踪、纠缠、偷拍,每一条都可以被认定为扰。
但他不想认。
认了,就意味着沈渡说的“别再来了”是认真的。
认了,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理由出现在沈渡面前。
“迟先生,你到底签不签?”
迟宴拿起笔,在笔录上签了名字。
“我可以走了?”他问。
“可以。但我们要提醒你,如果对方再次报警,下次就不是做笔录这么简单了。”
迟宴站起来,走出了询问室。
派出所的走廊很长,灯光惨白。他走过走廊,推开大门,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助理在门口等着,看到他出来,赶紧迎上去。
“迟总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迟宴拉开车门,坐进去,“回公司。”
车子驶出派出所,迟宴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睁开眼,以为是沈渡的消息。
不是。
是姜瑶。
“迟宴,听说你今天进了派出所?怎么回事?”
迟宴把手机扣在腿上,没有回复。
姜瑶。他的联姻对象。
两家长辈安排好的,他推不掉,也懒得推。反正他不爱她,她也不爱他——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。
但现在,他连“懒得推”的耐心都没有了。
他只想做一件事。
追回沈渡。
但沈渡报警了。
迟宴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城市。
他没有生气。
他只是觉得,沈渡真的变了。
以前的沈渡,宁可自己受委屈,也不会让他为难。
现在的沈渡,会毫不犹豫地打110,让他在派出所待四个小时。
迟宴应该恨这种变化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觉得心疼。
是他把沈渡成这样的。
是他亲手把那个温柔、包容、眼里只有他的少年,变成了现在这个冷漠、疏离、会报警抓他的人。
迟宴闭上眼睛。
“回公司之前,先去趟城南。”他说。
助理犹豫了一下:“迟总,沈先生刚报过警,您现在去——”
“我不上去。”迟宴说,“就在楼下停一下。”
车子停在沈渡家楼下。
迟宴摇下车窗,抬头看着六楼。
灯亮着。
沈渡在家。
迟宴看了很久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相册。
里面有一张照片,是他偷偷拍的。
沈渡坐在办公室里吃包子的背影。
模糊的、隔着玻璃的、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背影。
迟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设成了手机壁纸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车子启动,六楼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而此时,六楼。
沈渡站在窗帘后面,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慢慢驶离。
简昀从卧室出来,看到他站在窗边,走过去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“他又来了?”
沈渡没有回答,拉上了窗帘。
“沈渡。”简昀的语气很认真,“你还喜欢他吗?”
沈渡的手停在窗帘上。
“不喜欢。”他说。
简昀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拆穿。
不喜欢,为什么每次迟宴来,你都会站在窗帘后面看?
不喜欢,为什么你报警之后,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小时没动?
简昀没有问。
他只是拍了拍沈渡的肩膀。
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。”
沈渡点了点头,走进了卧室。
关上门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亮了。
不是迟宴。
是公司同事发来的工作消息。
沈渡回完消息,手指在通讯录上停了一下。
迟宴的号码,他没有存名字,但那串数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,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,翻了个身。
迟宴在派出所待了四个小时。
他知道了。
是派出所打电话让他去签字确认时,警察告诉他的。
“沈先生,迟宴已经离开了。我们警告过他了,如果他再来扰你,你可以继续报警。”
沈渡说了声谢谢,挂了电话。
然后他坐在沙发上,很久没有动。
迟宴被拘留了四个小时。
那个天之骄子,那个从来不肯低头的迟宴,因为他报警,在派出所里坐了四个小时。
沈渡以为自己会开心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觉得口很闷,闷得喘不过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