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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沈栋……你这手真够狠。

到了这一步,甘地明白自己在这条道上再也站不稳了。

他索性撕破脸:国华那种人,死了活该。

狐狸眼里的血丝骤然绷紧:动手!给老大 ** !

甘地啐了一口:我先送你上路!

两边人马刚要撞上,几辆 ** 刹在街口。

有骨气酒店门口先前响过枪声,早就有人报了警。

什么?聚众 ** ?

一群警察拔枪对准人群。

甘地立刻换上笑脸:误会,阿,我们就是聊几句。

带队的警官是马军,眼神扫过每一张脸。

甘地的视线扫过地面,最后落在说话那人肩章的反光上。

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发:“阿,这件事同我无关。”

周围那些属于他的人,此刻都屏着呼吸,目光钉在他背上。

他知道,只要自己跟着那身制服走,有些东西就再也捂不住了。

马军没有看他,只朝身后摆了摆手。

动作很轻,却像按下某个开关。

人群被推搡着塞进车厢,甘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巷口,那里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映着 ** 的红蓝。

铁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,比想象中更闷。

几乎在同一时刻,几条街外的霓虹招牌接连换了颜色。

没有预想中的抵抗,甚至没有几声像样的叫骂。

国华留下的空当,像一块突然暴露的油蛋糕,被三把刀利落地切开。

清点数字时,沈栋对着账簿末尾那串零挑了挑眉。

现金,珠宝,还有一些锁在保险柜里的纸契——它们安静地躺在灯光下,泛着另一种温度的光。

飞机蹲在仓库角落,手指蹭过那些密封的塑料袋。

他抬头时,正对上沈栋投来的目光。

“栋哥,这些……”

他咽了口唾沫,“这些白的,怎么处置?”

沈栋没立刻回答。

他走到窗边,推开锈住的铁窗。

夜风灌进来,带着海腥和远处夜市炒锅的焦香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转过身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仓库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
“我们祖上多少人,被这东西磨碎了骨头。”

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烧了。

一克都不许留。”

飞机脊背一僵,连忙摆手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我就是问问……”

“最好不是。”

沈栋收回视线,对旁边一直按着计算器的年轻人抬了抬下巴,“吉米,从账上划五百万,捐给照顾小孩的那个基金会。

匿名。”

年轻人推了推眼镜,笔尖在纸上划出短促的沙沙声。

三个小时后,铜锣湾一家打烊的茶餐厅二楼,烟雾浓得能拧出水。

恐龙把脚架在另一张椅子上,衬衫领口扯得很开,笑得露出后槽牙:“三条街!老子从没吃得这么饱过!”

韩宾没笑。

他摩挲着手里那台黑色通讯器的边角,屏幕暗着,像块冰冷的砖。”国华一个人就握着十一条街的档口,”

他抬眼看向对面,“三合会这棵树,扎得比看上去深。”

沈栋靠在椅背上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玻璃杯壁。

杯里的冰块已经化完了,只剩一圈模糊的水痕。”树大,影子就大。”

他忽然笑了笑,转向韩宾,“宾少,你电话还没打吧?”

恐龙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“蒋先生会管吗?”

他问,声音低了下去。

沈栋没答,只是看着韩宾手里那台机器。

韩宾沉默了几秒,按下通话键。

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,响了四声,被接起。

“蒋先生。”

韩宾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,“我同阿栋、恐龙在一起。

有件要紧事,需要同您讲。”

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声,接着是蒋天生那把永远不紧不慢的嗓子:“**,你们是不是动了国华的地盘?”

韩宾和沈栋对视一眼。

“您消息真灵通。”

韩宾说。

“明天开大会。”

蒋天生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坐下来慢慢谈。

你们几个,洪兴不会不管。”

电话挂断后的忙音,持续了更长时间。

中环那栋能望见整个维港的别墅里,蒋天生把通讯器搁回茶几。

水晶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蒂,陈耀坐在他对面,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街道分布图。

“阿耀,”

蒋天生忽然开口,“你觉得,他们吞下去多少?”

陈耀用红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区域,笔尖戳在纸面上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”十一条街,全是油水区。

其他堂主眼睛都盯着,您若是不撑他们,往后说话就难了。”

蒋天生走到落地窗前。

窗外是港岛永不熄灭的灯海,一片一片,连成流动的金河。

他看了很久,才背对着陈耀说:“自己打下来的,按老规矩只交两成——太便宜了。”

“您的意思是?”

“公司至少要拿六成。”

蒋天生转过身,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,“底线是五成。

这件事,你去同他们讲。”

陈耀点头,刚拿起外套,茶几上的通讯器又震了起来。

蒋天生瞥了一眼屏幕,没立刻接。

等它响到第五声,他才按下接听键,把听筒贴到耳边。

“喂,我是蒋天生。”

他停顿了一秒,仿佛在辨认什么,“**,你要说的,该不会是国华地盘的事吧?”

电话挂断后,蒋天生转向身旁:“阿耀,明天会上由你提分红的事。”

陈耀应了一声,没多话。

房间另一头,韩宾与沈栋交换了个眼神。

恐龙抓了抓头发,压低声音:“蒋先生不是表态支持我们了吗?你们这脸色怎么回事?”

沈栋指尖在桌沿敲了敲:“既然支持,何必特意召集所有人开会?”

韩宾接话,嗓音压得沉沉的:“他是龙头,这种事本可以一句话定下。

现在却要摆到台面上——你们说,这背后藏着什么心思?”

“无非是利益。”

沈栋嘴角浮起一丝淡笑。

韩宾突然拍了下膝盖:“对,利益。

那十一条街,每月光保护费和摊位的进账就不止八百万。

按旧规,我们只需交两成给公司。”

恐龙这才恍然:“蒋先生想多分?”

沈栋点了点头:“恐怕是这样。

要借洪兴的旗号站稳,总得付出代价。”

“那两成本来就是交上去的保护费!”

恐龙嗓门提了起来,“凭什么再加?我反正是不会多掏一个子儿。”

“我也不掏。”

沈栋转向韩宾,“宾哥呢?”

韩宾沉默片刻,目光投向窗外:“要是公司撒手不管,单凭我们,扛得住三合会那边的反扑吗?”

沈栋轻笑出声:“宾哥,倪永孝要是真从尖沙咀调几千人过来硬碰硬,警察会坐视不管?恐怕人还没过界,条子就已经拦在路上了。

再说,国华死了,甘地又叛出去,三合会现在哪还有力气组织大规模行动?换作我是倪永孝——”

他顿了顿,“我宁可花钱找几个亡命徒下手,也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。”

韩宾沉吟着点了点头:“有道理。

明天先听听蒋先生怎么开口。

我的底线是三成。

若他只提到三成,为了一成利润和他翻脸,不值当。”

沈栋眼里掠过一丝玩味:“只怕三成填不饱他的胃口。”

韩宾眼神骤然冷了下去:“要是超过三成……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。”

“等着看吧。”

沈栋往后靠进椅背。

……

尖沙咀一栋别墅的客厅里,倪永孝端起白瓷杯,咖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。

他抿了一口,才缓缓开口:“三叔,、国华还有甘地那些事,怎么会传得街知巷闻?”

站在窗边的倪老三转过身,眉头拧紧:“我们身边……恐怕有老鼠。

我会查。”

倪永孝放下杯子,整个人陷进沙发里,仰头望着天花板:“国华是被甘地约到有骨气酒楼门口的。

人还没踏进门槛,沈栋安排的人就在街上动了手。”

他忽然坐直身子,“三叔,你说在整个局里,甘地到底清不清楚沈栋要国华?”

“他肯定知道。”

倪老三语气笃定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刚收到风,甘地把他老婆处理了。

还有——他手下几百号人,七点前就全部集结完毕。”

倪永孝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
夜色透过玻璃漫进来,映在他脸上。

半晌,他低声说:“我懂了。

这一切,都是沈栋在背后推的手。”

消息从某个渠道流进甘地耳朵里,关于那顶不存在的帽子。

于是两双手在暗处碰了碰,定下主意要让国华消失。

甘地邀国华去有骨气酒楼坐坐,桌布底下藏着递给另一把刀的讯号。

只是握刀的人步子更快,直接在酒楼门口把事办了,血溅出来,顺便将甘地也拖进了泥潭。

如今那把刀将**摊在光天化之下,甘地脚下只剩一条往悬崖去的路。

“好算计。”

有人低声说,“我们全成了他棋盘上的子。”

倪家老三捻灭烟头:“阿孝,这人留不得。

我这就去处理净。”

倪永孝却摇头:“眼下最紧的是把甘地手里那些街巷拿回来,别让外面那些饿狼嗅着腥味扑过来。”

“我这就去召集人手。”

老三转身,“趁他还在差馆里喝茶,先把地盘吞了。”

倪永孝轻轻嗯了一声:“辛苦三叔了。”

老三走到门口,回头笑了笑:“坤哥若在天有灵,看见你现在这样,想必能合眼。”

连布局的人都未料到倪家的动作会如此脆。

夜色尚未褪尽,甘地名下的场子已经全部换了旗号。

消息随着晨雾散开:甘地背叛三合会,勾结外人害了国华。

七点刚过,甘地跟着律师走出警局大门。

冷风灌进领口时,他听见了自己地盘易主的消息,整张脸瞬间褪尽血色。

三辆黑色轿车像蛰伏的兽,悄无声息滑到他面前。

中间那辆车门推开,倪老三跨出来,目光像钉子把他钉在原地。

“三哥……”

甘地挤出笑容,“这么早?”

“阿孝要见你。”

声音里没有温度。

甘地点头说好。

却在对方转身的刹那,猛然将人推向车边,自己像受惊的野狗般朝反方向狂奔。

他太清楚这一去意味着什么——倪永孝不会给他第二次呼吸的机会。

倪老三并不追赶,只慢条斯理靠上车门,划亮火柴点烟。

火苗在晨雾里颤了颤。

甘地才冲出二十步就僵住了。

巷口拐角涌出十多个身影,手里的棍棒在朦胧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。

他一步步退回来,喉结滚动:“三哥,真不肯给条活路?”

“你的事,我做不了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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