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栋……你这手真够狠。
到了这一步,甘地明白自己在这条道上再也站不稳了。
他索性撕破脸:国华那种人,死了活该。
狐狸眼里的血丝骤然绷紧:动手!给老大 ** !
甘地啐了一口:我先送你上路!
两边人马刚要撞上,几辆 ** 刹在街口。
有骨气酒店门口先前响过枪声,早就有人报了警。
什么?聚众 ** ?
一群警察拔枪对准人群。
甘地立刻换上笑脸:误会,阿,我们就是聊几句。
带队的警官是马军,眼神扫过每一张脸。
甘地的视线扫过地面,最后落在说话那人肩章的反光上。
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发:“阿,这件事同我无关。”
周围那些属于他的人,此刻都屏着呼吸,目光钉在他背上。
他知道,只要自己跟着那身制服走,有些东西就再也捂不住了。
马军没有看他,只朝身后摆了摆手。
动作很轻,却像按下某个开关。
人群被推搡着塞进车厢,甘地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巷口,那里只剩下湿漉漉的地面映着 ** 的红蓝。
铁门在身后合拢的声音,比想象中更闷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几条街外的霓虹招牌接连换了颜色。
没有预想中的抵抗,甚至没有几声像样的叫骂。
国华留下的空当,像一块突然暴露的油蛋糕,被三把刀利落地切开。
清点数字时,沈栋对着账簿末尾那串零挑了挑眉。
现金,珠宝,还有一些锁在保险柜里的纸契——它们安静地躺在灯光下,泛着另一种温度的光。
飞机蹲在仓库角落,手指蹭过那些密封的塑料袋。
他抬头时,正对上沈栋投来的目光。
“栋哥,这些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“这些白的,怎么处置?”
沈栋没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锈住的铁窗。
夜风灌进来,带着海腥和远处夜市炒锅的焦香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转过身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仓库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“我们祖上多少人,被这东西磨碎了骨头。”
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烧了。
一克都不许留。”
飞机脊背一僵,连忙摆手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我就是问问……”
“最好不是。”
沈栋收回视线,对旁边一直按着计算器的年轻人抬了抬下巴,“吉米,从账上划五百万,捐给照顾小孩的那个基金会。
匿名。”
年轻人推了推眼镜,笔尖在纸上划出短促的沙沙声。
三个小时后,铜锣湾一家打烊的茶餐厅二楼,烟雾浓得能拧出水。
恐龙把脚架在另一张椅子上,衬衫领口扯得很开,笑得露出后槽牙:“三条街!老子从没吃得这么饱过!”
韩宾没笑。
他摩挲着手里那台黑色通讯器的边角,屏幕暗着,像块冰冷的砖。”国华一个人就握着十一条街的档口,”
他抬眼看向对面,“三合会这棵树,扎得比看上去深。”
沈栋靠在椅背上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玻璃杯壁。
杯里的冰块已经化完了,只剩一圈模糊的水痕。”树大,影子就大。”
他忽然笑了笑,转向韩宾,“宾少,你电话还没打吧?”
恐龙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蒋先生会管吗?”
他问,声音低了下去。
沈栋没答,只是看着韩宾手里那台机器。
韩宾沉默了几秒,按下通话键。
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,响了四声,被接起。
“蒋先生。”
韩宾的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,“我同阿栋、恐龙在一起。
有件要紧事,需要同您讲。”
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声,接着是蒋天生那把永远不紧不慢的嗓子:“**,你们是不是动了国华的地盘?”
韩宾和沈栋对视一眼。
“您消息真灵通。”
韩宾说。
“明天开大会。”
蒋天生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坐下来慢慢谈。
你们几个,洪兴不会不管。”
电话挂断后的忙音,持续了更长时间。
中环那栋能望见整个维港的别墅里,蒋天生把通讯器搁回茶几。
水晶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蒂,陈耀坐在他对面,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街道分布图。
“阿耀,”
蒋天生忽然开口,“你觉得,他们吞下去多少?”
陈耀用红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区域,笔尖戳在纸面上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”十一条街,全是油水区。
其他堂主眼睛都盯着,您若是不撑他们,往后说话就难了。”
蒋天生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港岛永不熄灭的灯海,一片一片,连成流动的金河。
他看了很久,才背对着陈耀说:“自己打下来的,按老规矩只交两成——太便宜了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?”
“公司至少要拿六成。”
蒋天生转过身,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,“底线是五成。
这件事,你去同他们讲。”
陈耀点头,刚拿起外套,茶几上的通讯器又震了起来。
蒋天生瞥了一眼屏幕,没立刻接。
等它响到第五声,他才按下接听键,把听筒贴到耳边。
“喂,我是蒋天生。”
他停顿了一秒,仿佛在辨认什么,“**,你要说的,该不会是国华地盘的事吧?”
电话挂断后,蒋天生转向身旁:“阿耀,明天会上由你提分红的事。”
陈耀应了一声,没多话。
房间另一头,韩宾与沈栋交换了个眼神。
恐龙抓了抓头发,压低声音:“蒋先生不是表态支持我们了吗?你们这脸色怎么回事?”
沈栋指尖在桌沿敲了敲:“既然支持,何必特意召集所有人开会?”
韩宾接话,嗓音压得沉沉的:“他是龙头,这种事本可以一句话定下。
现在却要摆到台面上——你们说,这背后藏着什么心思?”
“无非是利益。”
沈栋嘴角浮起一丝淡笑。
韩宾突然拍了下膝盖:“对,利益。
那十一条街,每月光保护费和摊位的进账就不止八百万。
按旧规,我们只需交两成给公司。”
恐龙这才恍然:“蒋先生想多分?”
沈栋点了点头:“恐怕是这样。
要借洪兴的旗号站稳,总得付出代价。”
“那两成本来就是交上去的保护费!”
恐龙嗓门提了起来,“凭什么再加?我反正是不会多掏一个子儿。”
“我也不掏。”
沈栋转向韩宾,“宾哥呢?”
韩宾沉默片刻,目光投向窗外:“要是公司撒手不管,单凭我们,扛得住三合会那边的反扑吗?”
沈栋轻笑出声:“宾哥,倪永孝要是真从尖沙咀调几千人过来硬碰硬,警察会坐视不管?恐怕人还没过界,条子就已经拦在路上了。
再说,国华死了,甘地又叛出去,三合会现在哪还有力气组织大规模行动?换作我是倪永孝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我宁可花钱找几个亡命徒下手,也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。”
韩宾沉吟着点了点头:“有道理。
明天先听听蒋先生怎么开口。
我的底线是三成。
若他只提到三成,为了一成利润和他翻脸,不值当。”
沈栋眼里掠过一丝玩味:“只怕三成填不饱他的胃口。”
韩宾眼神骤然冷了下去:“要是超过三成……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。”
“等着看吧。”
沈栋往后靠进椅背。
……
尖沙咀一栋别墅的客厅里,倪永孝端起白瓷杯,咖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。
他抿了一口,才缓缓开口:“三叔,、国华还有甘地那些事,怎么会传得街知巷闻?”
站在窗边的倪老三转过身,眉头拧紧:“我们身边……恐怕有老鼠。
我会查。”
倪永孝放下杯子,整个人陷进沙发里,仰头望着天花板:“国华是被甘地约到有骨气酒楼门口的。
人还没踏进门槛,沈栋安排的人就在街上动了手。”
他忽然坐直身子,“三叔,你说在整个局里,甘地到底清不清楚沈栋要国华?”
“他肯定知道。”
倪老三语气笃定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刚收到风,甘地把他老婆处理了。
还有——他手下几百号人,七点前就全部集结完毕。”
倪永孝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夜色透过玻璃漫进来,映在他脸上。
半晌,他低声说:“我懂了。
这一切,都是沈栋在背后推的手。”
消息从某个渠道流进甘地耳朵里,关于那顶不存在的帽子。
于是两双手在暗处碰了碰,定下主意要让国华消失。
甘地邀国华去有骨气酒楼坐坐,桌布底下藏着递给另一把刀的讯号。
只是握刀的人步子更快,直接在酒楼门口把事办了,血溅出来,顺便将甘地也拖进了泥潭。
如今那把刀将**摊在光天化之下,甘地脚下只剩一条往悬崖去的路。
“好算计。”
有人低声说,“我们全成了他棋盘上的子。”
倪家老三捻灭烟头:“阿孝,这人留不得。
我这就去处理净。”
倪永孝却摇头:“眼下最紧的是把甘地手里那些街巷拿回来,别让外面那些饿狼嗅着腥味扑过来。”
“我这就去召集人手。”
老三转身,“趁他还在差馆里喝茶,先把地盘吞了。”
倪永孝轻轻嗯了一声:“辛苦三叔了。”
老三走到门口,回头笑了笑:“坤哥若在天有灵,看见你现在这样,想必能合眼。”
连布局的人都未料到倪家的动作会如此脆。
夜色尚未褪尽,甘地名下的场子已经全部换了旗号。
消息随着晨雾散开:甘地背叛三合会,勾结外人害了国华。
七点刚过,甘地跟着律师走出警局大门。
冷风灌进领口时,他听见了自己地盘易主的消息,整张脸瞬间褪尽血色。
三辆黑色轿车像蛰伏的兽,悄无声息滑到他面前。
中间那辆车门推开,倪老三跨出来,目光像钉子把他钉在原地。
“三哥……”
甘地挤出笑容,“这么早?”
“阿孝要见你。”
声音里没有温度。
甘地点头说好。
却在对方转身的刹那,猛然将人推向车边,自己像受惊的野狗般朝反方向狂奔。
他太清楚这一去意味着什么——倪永孝不会给他第二次呼吸的机会。
倪老三并不追赶,只慢条斯理靠上车门,划亮火柴点烟。
火苗在晨雾里颤了颤。
甘地才冲出二十步就僵住了。
巷口拐角涌出十多个身影,手里的棍棒在朦胧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。
他一步步退回来,喉结滚动:“三哥,真不肯给条活路?”
“你的事,我做不了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