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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第七章:传承

普同仁拉着楚若瑶往东跑,张天滨和李暮雪往西跑,莫东仁和钟婷往南跑。三个方向,三条命。身后是假界修士的暗金色水,铺天盖地,一眼望不到头。普同仁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只知道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肋骨断了,内脏在出血,每一步都在往外吐血沫。楚若瑶的手在他手心里,凉的,但还握着。她没有松。他也不能松。

跑到一处断崖下的时候,普同仁再也跑不动了。他靠着岩壁滑坐下去,血从嘴角往下淌,滴在碎石上。楚若瑶跪在他旁边,用手捂住他口的伤口,手在抖,但按得很紧。她的屏障已经碎了,精神力透支到了极限,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。她咬着牙,没有松手。张天滨和李暮雪不知道在哪里,莫东仁和钟婷也不知道在哪里。普同仁闭上眼睛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太累了。他只想睡。但他知道,不能睡。睡了,就醒不过来了。

脚步声。不是假界修士的整齐步伐,是一个人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普同仁睁开眼睛,看见袁烈从断崖的另一边走出来。他的灰色长衫被血浸透了,左臂没了,右腿拖着,走一步,停一下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脸色白得像纸,白得像死人。他走到普同仁面前,停下来,低头看着他。

“校长……”普同仁想站起来,腿不听使唤。

袁烈伸出手,按在他肩上。“别动。”他的手很凉,但很稳。一股力量从掌心灌进普同仁的身体。普同仁的修为在涨。十品巅峰,假界一星,假界一星中期。他的骨头在响,他的血在烧,他的脑子在炸。他咬着牙,没有叫。袁烈松开手,转向楚若瑶。一掌按在她肩上,她的修为也在涨。屏障从八面变成了十六面,金色的光芒厚得像一堵城墙。

“校长……你怎么找到我们的?”普同仁的声音沙哑。

袁烈看着他。“灵觉。”他说。“张天滨的灵觉能感知到你们的位置。我让他走的时候,在他身上留了一道印记。他往西跑,但灵觉一直开着。我顺着他的灵觉找到你们。”

普同仁愣住了。他想起张天滨跑的时候,袁烈拍了他一下。他以为是普通的道别。原来不是。

袁烈没有解释更多。他走到李暮雪面前——张天滨和李暮雪不知什么时候也从西边绕回来了,浑身是伤,满脸是血。袁烈蹲下来,看着李暮雪的眼睛。他的眼睛浑浊了,但浑浊下面有一种光。李暮雪见过那种光。在假界副本里,在那些等死的狱友眼中,在骨老看着莫东仁的眼神里。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的人才会有的光。

“你的无垢之体是破损的。”袁烈说。“假界的修为,你撑不住。”

李暮雪看着他。“校长,你……”

“别说话。”袁烈抬起手,按在自己的口。他的手掌陷进皮肉里,像按进水里。他抽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团光。冰蓝色的,像火,像血,像心脏。他的神源。他把神源从自己体内抽出来,托在手心里。神源在跳,一明一灭,和他的心跳同一个节奏。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。他的身体开始裂,从口开始,向四肢蔓延。皮肤裂开,露出里面的骨头。骨头是白的,但也在裂。

“校长!”李暮雪的声音在抖。

袁烈把神源按进她的口。光钻进她的身体里,她的修为开始暴涨。假界一星后期,假界一星巅峰,假界二星。她的无垢之体被修复了,冰霜从指尖渗出来,不是薄薄一层,是厚厚一层。她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张天滨跑过来,抱着她。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,和袁烈的神源一样的颜色。

“校长……”她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
袁烈没有看她。他转过身,走到钟婷面前。钟婷浑身是伤,靠在岩壁上,手里攥着莫东仁给她的金狼鳞甲。她的眼睛红了,但没有哭。袁烈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——暗金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那是他在路上的一个假界修士的神源,一直留着。他把珠子递给她。

“你的异能是Imprison,规则系的。”袁烈说。“规则系的异能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支撑。你的精神力够了,但你的无垢之体撑不住假界的修为。”他把珠子塞进她手里。“这个神源,能修复你的无垢之体。”

钟婷看着那颗珠子,又看着袁烈。他的身体正在碎裂,从口到肩膀,从肩膀到手臂。血肉在剥落,骨头在风化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尊正在崩塌的石像。

“校长……”钟婷的声音很轻。

“拿着。”袁烈说。“莫东仁那个傻子,不会照顾自己。你替他活着。”

钟婷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接过珠子,握在手心里。珠子碎了,光钻进她的身体里。她的修为在涨。假界一星,假界一星中期,假界一星后期。她的无垢之体被修复了,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,比以前亮了十倍。她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
袁烈转过身,看着莫东仁。莫东仁靠在岩壁上,浑身是血,浑身是伤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他的骨头在长,从碎到长,从长到碎,从碎到再长。骨老教的呼吸在自动运行,每一次呼吸,骨头就硬一分。

“你是体修。”袁烈说。“符文之体。不需要神源。你的路,是用疼换的。”

莫东仁看着他。“校长,你答应过我的事,还没做。”

袁烈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他的身体已经碎了大半,左臂没了,右臂也没了,只剩躯和头颅还勉强连着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截烧焦的树桩。但他没有倒。他抬起仅剩的一手指,轻轻点在莫东仁额头上。

莫东仁的身体颤了一下。一股记忆从袁烈的指尖涌进他的脑海——不是画面,是感觉。是寒冷,是黑暗,是婴儿的哭声。是他自己的哭声。他被抱在一个人怀里,那个人在跑,跑得很快,风从耳边呼啸而过。那个人在说话,声音很低,很急。莫东仁听不清。他想听清,但听不清。那扇门关着。他打不开。

袁烈的手指落下去。他的身体彻底碎了。像风化的岩石,像燃尽的灰烬,碎成千万片,被风吹散。什么都没有留下。没有尸体,没有血,没有骨头。只有一地的灰,和灰里一块淡青色的玉牌。主的玉牌。他一直没有用。

莫东仁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地面,手指抠进土里。他没有哭。但他的脑子里,那段记忆还在转。寒冷。黑暗。婴儿的哭声。有人在跑。有人在说话。他听不清。他拼命想听清,但听不清。那扇门关着。他打不开。他需要时间。他需要那把钥匙。

钟婷爬过来,跪在他旁边,抱着他。她的手在抖,她的嘴唇在抖,她的眼泪滴在他脸上。

“莫东仁。”她喊他。

莫东仁没有回答。他把脸埋在她怀里,肩膀在抖。他没有出声。他只是抖。

普同仁跪在灰里,把那块淡青色的玉牌捡起来。玉牌是温的。他把它攥在手心里,硌得疼。楚若瑶站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张天滨抱着李暮雪,李暮雪闭着眼睛,眼角有泪。六个人,跪在断崖下,围着一地灰。谁都没有说话。远处,假界修士的脚步声还在近。但他们没有动。他们跪在那里,像六块石头。像六座墓碑。

(第二季·第七章 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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