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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苏辰转头看向朝自己点头的女生,对方快步走到他和赵凯面前。

帆布包磨得发白,边角露出半张裁纸刀的银亮刃口。女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,指尖沾着点没洗净的墨渍。

“我是古籍修复师方晓晴。”

声音清,咬字准,像在图书馆翻书时纸页摩擦的声响。赵凯挠了挠后脑勺,伸手跟她握了握。他掌心全是老茧,方晓晴的手细,指腹却有厚厚的硬皮,那是常年拿镊子补书磨出来的。

三人没多寒暄。工作人员举着引路牌在前面走,金属牌磕在过道栏杆上,发出哐当哐当的脆响。沿途都是其他国家的诡行者队伍,有人穿全套防弹衣,有人背着手持法器,还有人整个脸裹在黑布里面,只露两只浑浊的眼睛。

走廊尽头就是副本传送区。

黑色漩涡悬在半空中,边缘翻涌的气流卷着湿冷的水汽,腥气直往鼻子里钻。那是江底烂泥混着死鱼的味道,苏辰太熟悉了。他从小在长江边上长大,捞尸时船锚勾上来的沉底腐物,就是这个味儿。

全球直播的镜头自动对准了三人。

华洲区的弹幕瞬间炸了。

“捞尸人加特种兵加古籍修复师?这配置怎么奇奇怪怪的。”

“方晓晴我知道!去年修复永乐大典残卷的那个大佬啊!”

“长江沉船副本啊3级危险度!前面抽中的东南亚小国全队折在里面了啊!”

“加油啊!别让长江段被吞了!我家就在江边住啊!”

苏辰听不到弹幕的声音。他怀里的诡眼铜镜震动得越来越厉害,铜锈底下的红光透出来,烫得隔着作战服都能感觉到温度。指尖碰上去的瞬间,针尖似的刺疼钻进来,他不动声色地把铜镜往怀里按了按。

赵凯捏了捏指节,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。他背上的行军包塞得满当当,刀柄露在肩带外面,磨得发亮。方晓晴把帆布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,指尖划过包侧着的狼毫笔,笔杆是老竹做的,包浆温润。

“走吧。”苏辰先抬了脚。

踏入传送漩涡的瞬间,失重感猛地拽住了后颈。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,混着哗哗的江水拍岸的声响。方晓晴踉跄了一下,赵凯伸手扶了她一把,掌心扣着她的胳膊肘,稳得像铁打的桩。

视线里的黑幕散得很快。

脚底下传来粗糙的摩擦感,带着点滑腻的湿意。苏辰低头看了一眼,脚下的木板腐朽得厉害,黑褐色的木纹里嵌着深绿的青苔,踩上去软乎乎的,像踩在泡胀的死人皮肤上。

三人站在长江沉船的甲板上。

天是灰的。江面飘着灰白色的雾气,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,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。船体斜斜地浮在水面上,吃水线深得离谱,按道理早就该沉了,却稳稳地停着,连晃都不晃一下。

风从江面卷过来,裹着湿冷的寒气,往衣领里钻。

赵凯立刻背过身,把两人护在身后。他抽出别在腰上的军刀,刀刃在灰光下泛着冷色。刀尖指着雾气最浓的方向,他脚边的木板缝里,渗出来的水是暗红色的,带着铁锈似的腥气。

方晓晴蹲下来,指尖碰了碰脚边的木板。指尖沾了层黑褐色的木渣,她凑到鼻尖闻了闻,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这船是明代的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木板用的是洪武年间的川滇楠木,泡在水里几百年都不会烂,现在这腐坏程度,不对。”

苏辰没说话。他抬头看向船舷的方向。

那里挂着个铜铃。

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铃身爬满了绿色的铜锈,铃舌是黑的。风一吹,铜铃晃了晃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有人在水里敲闷钟。声响传出去没多远,就被雾气吞得净净。

怀里的铜镜还在发烫。苏辰能感觉到,铜镜的裂纹又在往外面扩,每一道裂纹都在发烫,像有细小的火苗在烧皮肤。他攥了攥衣角,指腹蹭到作战服上别着的诡行者队徽,铜制的眼纹凉得刺骨。

“周围没动静。”赵凯的声音压得很低,他侧着耳朵听了几秒,“不对,太静了。江面上连浪声都没有。”

确实太静了。

除了铜铃偶尔晃的声响,什么都听不到。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江水拍船的声音都没有。整个世界像被浸在了水里,所有声音都被捂得严严实实。

方晓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。

“首先记一下现有观察。”她把笔记本举到两人面前,字迹工整,“船体是明代古船,正常不应腐坏成这个样子。江面雾气能隔绝声音,也可能隔绝信号。船舷铜铃是异常点,暂时不知道触发条件。”

赵凯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个战术手电,按了一下开关。

光柱射出去,没到两米就被雾气吞了,白茫茫的一片,什么都照不到。他骂了句娘,把手电塞回口袋,反手摸出个冷焰火,掰亮了扔出去。

蓝色的光在雾里滚了几米,落在通往船舱的台阶上。

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。灰上有脚印。

不是他们三个的。脚印很小,像小孩子的脚,湿乎乎的,踩在灰上留下一串黑褐色的印子,一直延伸到船舱的木门后面。

门是关着的。门板上雕着模糊的花纹,裂了好几道缝,缝里渗出来暗红色的水渍,沿着门板往下流,在台阶上积了一小摊。

苏辰往前走了两步。

他能感觉到,铜镜的震动在他靠近船舱的时候,变得更厉害了。烫得他口的皮肤都发疼,像有什么东西在铜镜里面撞,要冲出来。

方晓晴跟在他后面,手指捏着狼毫笔的笔杆,指节微微发白。她盯着那串脚印,眉头皱得很紧。

“这脚印是湿的。”她声音很小,“我们刚才上来的时候,鞋底沾的青苔是的。”

赵凯握着军刀的手紧了紧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挡在苏辰和方晓晴前面,刀尖对着船舱门的方向。肌肉绷得很紧,后颈的青筋凸出来,像盘着的青筋。

空气里的腥气越来越重了。

不是江水的腥。是甜腻的,像烂透了的水果混着血的味道。苏辰皱了皱眉,伸手按在怀里的铜镜上,指尖传来的刺痛越来越明显,顺着胳膊往心口爬。

风又吹过来。

船舷的铜铃晃了晃,又发出一声闷响。

这次的声响好像不一样。

苏辰猛地抬头。

他看见铜铃的铃舌上面,挂着一小撮黑色的头发。湿的,粘在铃舌上,风一吹就晃。刚才还没有的。

赵凯也看见了。他喉结动了动,握刀的手又紧了一分。

方晓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,笔尖划过纸页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这声响在死寂的甲板上,显得格外清晰。

就在这时。

船舱方向传来声音。

是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。

刺耳,尖锐,像用碎玻璃划铁皮,一下又一下,刮得人牙发酸。声音从木门后面传出来,越来越近,好像有什么东西,正趴在门后面,用指甲挠着门板,要出来。

苏辰转身看向身侧的方晓晴,对方主动伸手打招呼。

指尖沾着的墨渍还没,落在苏辰的视线里,和船舱渗出来的暗红色水渍,莫名重合在了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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