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阳光刚爬上墙头。美好的静谧就被一阵砸门声粉碎。
“苏晚晴!滚出来!”
“欠债还钱!今天不腾房,就把你铺盖卷扔大街上去!”
破锣嗓子,透着股蛮横,又是赵春芬。
苏晚晴睁开眼,起床气在口翻涌。
她转头,陆怀安已经醒了。
小家伙趴在窗缝边,死死盯着外面。
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,却在微微发颤。
苏晚晴下床,披上外套,动作慢条斯理。
她从枕边摸出那颗大白兔,剥开糖纸,塞进陆怀安嘴里。
“在屋里待着,别出来。”说完,她拉开门栓。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,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赵春芬站在最前面,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,脸上挂着得逞的笑。
她身后,站着三个男人——赵家三兄弟。
一个个满脸横肉,流里流气,眼神直往屋里瞟。
大院的邻居围了一圈,没人敢上前。
赵家这几块料,是出了名的滚刀肉。
苏晚晴倚着门框,双手抱臂,视线凉凉地扫过那一排人。
“大清早的,给谁哭丧呢?”赵春芬一噎,随即把手里的纸拍得震天响。
“少在那装蒜!这是陆沉洲生前写的欠条!”
“五百块!白纸黑字!”
“还不上钱,就拿这房子抵!”
五百块。
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。这年头,五百块能盖三间大瓦房,还能娶两个媳妇。
苏晚晴没动,甚至想笑。陆沉洲要是能找这种人借钱,那这兵算是白当了。“借条?”苏晚晴走下台阶,一步步近。“拿来,我掌掌眼。”赵春芬下意识把手往回缩,但仗着身后有人,又挺起脯,把纸怼到苏晚晴鼻子底下。
“看清楚了!红手印还在呢!想赖账?门都没有!”
苏晚晴垂眸。
字迹歪七扭八,像鸡爪子刨食。
落款确实写着“陆沉洲”,还有个鲜红的指印。
苏晚晴只看了一眼,嘴角就勾了起来。
“嫂子。”她抬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你这造假的手艺,没练到家啊。”
赵春芬脸色一变“放屁!这就是陆沉洲亲笔……”“亲笔?”苏晚晴打断她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陆沉洲是军校出来的,钢笔字拿过奖。”“你这张纸上的字,连我家安安用脚写得都比这强。
”周围发出一阵哄笑,赵春芬脸涨成猪肝色。
“那……那是他受伤时候写的!手抖!”
“行,手抖。”苏晚晴指了指那个红手印。
“那这印泥怎么解释?”“陆沉洲牺牲半个月了。”“这指印油光发亮,蹭一手红。
”苏晚晴凑近了些,声音压低,却透着股寒意。“嫂子,你家这印泥是千年不的神物?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“这是你刚才在门口现按的?”
人群里立马有人探头去看。“哎哟,还真是!那油都还没渗进纸里呢!”
“这赵家媳妇也太黑心了,连死人的钱都敢讹!”
赵春芬慌了,手一抖,差点没拿住那张纸“你胡说!这就是真的!房子是抵押物!”
苏晚晴脸上的笑意更冷,“房子?”
“这是钢厂的职工房。”“属于国家财产。”
“拿国有资产抵私债?”苏晚晴往前一步,气势陡然拔高。
“赵春芬,这叫侵吞国家财产。”
“再加上伪造烈士遗书、诈骗烈士家属。”
“这几条罪名加起来,够你把牢底坐穿。”
“要不咱们现在就去保卫科?”
“正好,让大家看看,欺负孤儿寡母,是个什么下场。”
字字诛心。句句带刺。
赵春芬腿肚子转筋。她就是个农村妇女,听到“坐牢”两个字,魂都吓飞了。
她求救似的看向身后,“大哥!她……她吓唬我!”
赵大强是个混不吝,眼看文的不行,凶相毕露。
他撸起袖子,露出一胳膊黑毛,“少他妈废话!”
“欠债还钱!老子不管什么公家私家!”
“今天你不搬,老子就把这破家砸了!”说完,他抬脚踹向院子里的水缸。
苏晚晴没躲,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生锈的剪刀。那是刚才修篱笆剩下的。
“你砸一个试试。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但那双眼睛里,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。赵大强动作一僵,这娘们,眼神怎么比他还狠?
就在这时。
大门口传来一声暴喝,“我看谁敢!”
周援朝沉着脸,大步流星走进来。
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保卫科事。
赵大强刚才还嚣张的气焰,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。
他在这一片混,最怕的就是这身制服。
“周……周厂长……”
赵春芬更是吓得手一松。
那张“借条”飘飘悠悠落在地上。
苏晚晴弯腰捡起那张纸,吹了吹上面的灰。然后转身,双手递给周援朝。
“周厂长。”
“这是赵家嫂子所谓的证据。”
“既然您来了,就请组织给老陆,给安安,做个主。”
周援朝接过借条,只看了一眼,气得胡子都在抖。
“简直无法无天!”
“光天化,伪造借条,欺压烈士遗孤!”
“把他们都给我带走!”
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赵家兄弟,像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。
赵春芬哭天抢地,“厂长!冤枉啊!我是一时糊涂……”“是不是糊涂,去派出所说!”周援朝一挥手。
周援朝看着面前这个瘦弱却挺拔的女人,眼神复杂。刚才他在门外听得清楚,有理有据,临危不乱。这哪里是传闻中只会撒泼的泼妇?这分明有着陆沉洲当年的风骨。“苏晚晴同志。”周援朝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受委屈了。”
“只要我不死,这房子,谁也抢不走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“谢谢组织。”
送走周援朝,苏晚晴关上院门。她发现陆怀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堂屋门口。嘴里的糖还没化完,腮帮子鼓鼓的。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,不再是单纯的恐惧。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审视。刚才那一幕,他都看见了。
这个坏女人,没有把他交出去抵债。
甚至为了护着这个家,敢拿剪刀对着赵大强。
苏晚晴没理会小崽子的目光。
她把那把剪刀随手扔回窗台上
“看什么?”
“洗手,吃饭。”
“今天吃顿好的,压压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