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梁颖误解了自己和李承砚的关系，明漾正要解释，李承砚已抢先一步开口。
“我们只是老同学。”
老同学……
昨晚护士问起李承砚是不是礼礼父亲时，明漾是这样对护士说。
原来他都听见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，梁颖在李承砚面前少了几分咄咄人的气势。
听完李承砚撇清关系的话，更是讪讪闭嘴。
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，梁颖终于要离开。
可才走至玄关处，又不知想到什么，脚步一顿。
回头，语气难得真挚，“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子才不离婚的。”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，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中长大，真的是孩子想要的吗？”
梁颖的声音很轻，仔细听还有些惆怅。
明漾愣住了。
从迈入婚姻，到维持婚姻现状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。
但难道女儿真的不需要吗？
不会的，明漾想。
哪个孩子不想要一个完整的家？
她自幼父母双亡，先是孤儿院，后被人领养又被弃养。
辗转到最后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。
她也是从孩童时一步步走过来，又怎会不明白一个完整家庭对孩子的重要性？
第一次，她被梁颖问住了。
忆及不算幸福的童年，她终于失色。
摇摇欲坠。
李承砚向她走来得很快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，他将她扯到身后。
竟然还质问她。
“不是能说会道么，怎么不还嘴？”
猝不及防的拉扯，将她拉出思绪的深渊。
试图甩开他的手，可越是手腕上的力量却收得更紧了。
她拧起眉头正要说话，李承砚已经目光冰冷地看向梁颖。
“梁小姐适可而止。”
男人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，隔绝了她和梁颖的全部视线。
梁颖眸光微微闪烁，对上男人不容反驳的眼神，竟识趣地没有再说话。
梁颖离开了。
空荡的客厅一时只有交错的呼吸声。
房间静到极点，静得让她发慌。
客厅中央是一张结婚照，照片里是她和蒋云亮。
李承砚正遥遥看着那张照片，语气晦暗难测。
“都这样了，你也没考虑过离婚？”
他在问她。
明漾也在问自己。
她的确考虑过，其实在家门看到梁颖的那刻，她就考虑过再对蒋云亮提离婚了。
可偏偏不想在他面前气短。
像憋了一口极大的气，她的语气冲得惊人。
“离婚？”
无由来地想对他撒气。
“别人犯的错误，却要我用离婚来担责，这对我难道公平吗？”
这样尖锐的回答，李承砚却没有生气，他少见地低笑出声。
“只是为了公平？”
“如果你想离婚，我可以帮你找最好的律师。孩子的抚养权、婚后的公平我都能给你。”
他竟然在笑，是在笑话她？
自己婚姻里的难堪被他围观了全程。
此时他又毫不遮掩地嘲讽她、还假惺惺地说要提供给自己帮助。
怎么，自己是什么有趣的玩具，他从前对自己的捉弄还不够吗？
想到他曾经的欺骗、想到自己那颗被践踏的真心。
隔着六年的时间，明漾依旧能感受到剜心般的疼痛。
她撇过头去不再看他。
甚至打开家门，一副请他出去的架势。
“我的婚后生活的确并不幸福，但无论如何，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，还轮不到外人来手。”
他们夫妻、外人。
这几个字像炸开在李承砚脑海里的烟花，无一不在着他的神经。
他按着太阳，想解释些什么。
明漾却已背过身去，彻底不再看他。
她低垂的眼眸中浸满泪水，声音依旧倔强。
“现在你笑话也看了，瓜也吃了，对我离开你后过着不如意的生活满意了吗？”
话音才落，他的神色已布上一层阴霾。
他就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，竟也让她觉得喘不过气。
“你是这么想我的？”
李承砚怒极反笑。
“云明漾，你就这么舍不得你这段一无是处的婚姻？”
李承砚离开前，只是深深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而后便面无表情、冷漠至极。
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：“云明漾，你别后悔。”
以她对李承砚的了解，她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怒。
可明漾想不通，他有什么可生气的。
是被自己戳破了心思而难堪？
印象中他也曾因争吵和她动过怒。
有一次向来温文尔雅的李承砚和别人动手打架，甚至把对方打进医院。
明漾记得，她在给他上药的时候，他那张好看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戾气。
那时的自己不知道他的背景。
既心疼李承砚受伤，又怕他背上处分。
她私下到医院求和，结果李承砚知道后，却是气极了。
他越是生气动怒，脸上的表情便越是冷漠平静，一如今天。
她也记得，明明有错在先的他后来低头向她道歉的样子，倒像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那模样，若不是她现已知情，还真会以为他爱惨了她。
望着他离开的背影，于空荡的房间里，明漾冷嗤一声。
往昔历历在目，她记得她与他的相识、相恋，以及决裂……
偌大的教室里，因为空旷显得教授的回声也十分响亮。
“这门课，今天只来了两个人？”
那是大学的某一门选修课。
她就是因为这门选修课，认识了李承砚。
顺着教授巡视的目光，视线交错刹那，她听见明媚阳光的声音。
李承砚坐在光线照进来的地方，午后的阳光温暖又不刺眼。
他打开书本，于那样柔和的光影中，对她点头示意。
她从未遇到过这样夺目的耀眼，在过去的如履薄冰里，从未有过。
耀眼，却并不刺目。
有过自卑，但更想留住太阳。
明漾拿起笔，在教授点名的时候默默记下了他的名字。
李承砚。
她记得他们的初遇，也无法忘记和他的诀别。
李承砚长达半个多月的失联，她用尽了一切联络手段。
可他就像人间蒸发。直到她在新闻上看到他的消息……
回过神时已是傍晚时分。
蒋云亮酒醒，明漾坐在沙发上放着电视节目，人却心不在焉。
蒋云亮还记得醉酒前的事情，才向她保证，却在买醉时又遇见梁颖。
一时有些头大。
“是梁颖送我回来的？”
“她用你给的钥匙开的家门，你问我？”
六年的相处，明漾向来温和无害，鲜少用这样淡漠又带刺的语气说话。
蒋云亮不确定问：“你在生气？”
察觉自己情绪的失控，明漾深吸口气。
“我有话对你说，下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