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同学起哄:“那你妈妈不是废物吗?”
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。
顾瑶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
差不多吧。
我的女儿,在讲台上,对着全班同学,说她妈妈是废物。
手里的作业本落在地上。
班主任从办公室里出来,尴尬地看着我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我弯腰捡起作业本,轻轻放在后门的窗台上,转身离开。
我仰起头,看着天。
十年前,我怀着她的时候,每天放古典乐给她听。顾行舟笑我,说胎教有什么用。
后来她出生,六斤八两,哭声嘹亮。
我又想起顾瑶小时候,软软的小身子趴在我怀里,声气地说:”妈妈跳舞最好看了,我长大了也要像妈妈一样。”
那时候我抱着她,觉得拥有了全世界。
原来,全世界也会过期。
5
“清音,我在医院等你,过来一趟。”
我打车去了医院。
婆婆坐在VIP病房里,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,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绿得刺眼。
她看着我被绷带缠着的手,第一句话不是关心,而是:”清音,我找人算过了,行舟和那个苏雨眠,八字相冲,成不了气候。你忍一忍,顾太太的位置还是你的。”
第二句话:”你爸妈那宅子的抵押手续,我让人重新拟了一份。只要你安分,我保证二老晚年无忧。”
第三句话:”你这身子骨,也难再为顾家添丁了。行舟在外面怎样,你就睁只眼闭只眼。这是为你好。”
从头到尾,没有一句是人话。
我静静地听着,等她说完。
“妈,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”如果我不同意呢?”
婆婆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轻蔑:”清音,你拿什么不同意?你那只手,还能跳舞吗?没有行舟,你靠什么生活?你爸妈那宅子,你不在乎?”
她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:”识相的,就乖乖回去当你的顾太太。那个苏雨眠,玩玩而已,翻不起什么浪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这个我喊了十年”妈”的女人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婆婆的脸色沉了下来:”林清音,别给脸不要脸。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舞台上的林清音?你现在就是个废人,离了顾家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我笑了:”那就让我什么都不是吧。”
我转身离开,身后传来婆婆气急败坏的声音:”你给我站住!你信不信我让你爸妈——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:”您尽管试试。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您要是敢动我父母一手指头,我就敢让全江城都知道,您儿子是怎么靠骗婚起家的。”
婆婆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我走出医院,阳光正好。
右手还在隐隐作痛,但我的心,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。
6
苏雨眠来医院看我了,那天是换药的第四天。
我坐在病床上,用左手翻手机。沈墨言发来留学申请的材料清单,一条一条,清清楚楚。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带进一阵香水味。栀子花香,甜得发腻。
“林姐。”
她穿着淡蓝色连衣裙,手里拎着果篮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。
我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“你来什么。”
“我来看看您。”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,在旁边的椅子坐下,“您的伤怎么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