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了一遍走廊里的灭火器。
四个。
深呼吸一次。
两次。
推门进去。
方致远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桌上摆着一杯茶。
茶杯是他用了好多年的那个青釉的。
杯壁上有一圈深色的茶渍。
他示意我坐。
我坐下来。
椅子是硬的，皮面已经开裂，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填充物。
这把椅子我坐了三年。
每次周五组会汇报进展，我就坐在这。
方致远看着我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和昨天在答辩室里的笑不一样。
那种笑是给两百个人看的。
这种笑是只给我看的。
温和的，慈爱的，带着一种长辈对后辈的宽容。
「棠棠，昨天的事，你做得太冲动了。」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「锦锦那孩子你也知道，心眼直，做事毛毛躁躁的。她确实拿错了文件，这个我已经批评过她了。」
拿错了文件。
和方锦的说法一字不差。
「至于你说的那些数据重合的问题，」他放下茶杯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「你们做的课题方向本来就相近，有些数据参考是正常的。学术研究嘛，互相借鉴，不能上纲上线。」
互相借鉴。
我的手放在膝盖上。
右手食指慢慢地搓着大拇指。
那层薄茧粗糙的触感让我安定下来。
「方老师，92%的重合率，叫互相借鉴吗？」
他的笑没变。
「棠棠，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你从小地方来，能考上咱们学校的研究生，不容易。你聪明，勤奋，我一直很看好你。」
他顿了一下。
「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。学术圈不大，你还年轻，以后要发论文，要找工作，要评职称。你今天在答辩会上这么一闹，传出去对你自己也没好处。」
他说的是「闹」。
不是「揭露」，不是「举证」。
是「闹」。
「人家会怎么看你？一个学生，公开和导师对着？你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？」
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温和了。
是一种很熟悉的东西。
我在过去三年里见过很多次。
每次我想拒绝帮方锦做实验的时候。
每次我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数据给她的时候。
每次我鼓起勇气想说「这不公平」的时候。
他就用这种眼神看着我。
像是在说：你想清楚了吗？
「方老师，」我说，「您的意思是让我把U盘里的东西删了，然后重新安排答辩？」
「不是删了，」他说得很快，「是先别扩大。我们内部处理，我来跟学院说。锦锦那边我也会管教。你的答辩不会受影响，下周就重新安排，我保证你顺利通过。」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。
推向我。
「这是锦锦让我转交给你的。她说对不起，之前太任性了，这点钱算是赔个不是。」
我没动。
我数了数信封的厚度。
从侧面看，大概有二十张。
如果是百元钞，两千。
两千块。
方锦一个月的美甲钱。
我三年来帮她写的第一篇课程论文报酬是零。
第二篇也是零。
到第三篇的时候她给我买了一杯茶。
十四块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