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微笑我看了三年。
三年前我拿着录取通知书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，他就是这么笑的。
他说，「姜棠，欢迎你来我们课题组。」
他说，「你的本科毕业论文我看了，非常好。」
他说，「我侄女方锦今年也考进来了，你们做的方向接近，以后互相帮助。」
互相帮助。
好，好。
我当时就是这么回答的。
方致远站在屏幕前面，挡住了一部分投影。
光打在他灰色西装外套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「各位评委，」他开口了，语气诚恳，「这个事情我有责任，是我疏于管理，让答辩现场出了这种状况。」
他顿了一下。
「这样，今天姜棠同学的答辩暂停，改再安排。至于刚才的文件问题，我回去调查清楚，给学院一个交代。」
暂停。
改。
回去调查。
他要把这件事从两百人面前挪走。
挪到他的办公室里，关起门来，慢慢处理。
处理的方式我能猜到。
因为三年里，每一次出了问题，他都是这么处理的。
关起门。
让我「大度一点」。
让我「别跟锦锦计较」。
让我「做师姐的样子」。
我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。
「方老师。」
我的声音不大，但答辩室的扩音器把每个字都送得很远。
「你说改再安排，可以。」
「但我这个U盘，我想先拷贝一份给评委会留档。」
方致远的笑凝固了半秒。
只有半秒。
但我看到了。
他的右手动了一下，像是想伸出来，又收回去了。
他想拿走我的U盘。
钱教授已经站了起来。
「方致远，你先回避。你是姜棠同学的导师，也是方锦同学的亲属，这个事情你不适合参与调查。」
「老钱，你这话……」
「学术委员会的规定。」钱教授打断他，「利益相关方回避，这是你自己参与制定的条款。」
方致远没再说话。
他看了方锦一眼。
那一眼里没有愤怒，没有责备。
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像是在说：怎么搞砸了。
方锦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
她哭起来很好看。
她做什么都很好看。
我用右手摸了一下口袋里那个黑色U盘。
32G，在学校超市买的，花了三十五块钱。
三年前买的那天下过雨。
我记得收银台前面排了七个人，我数了。
我什么都数。
答辩室的光灯管是二十四。
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是六个。
方锦流下的眼泪，是第四滴。
02
答辩暂停后，人群散得很快。
走廊里一下子嘈杂起来，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。
我站在答辩室门口没动。
林杉从后排走过来。
她是我同级的同学，不是方致远的学生，读的隔壁课题组。
三年来我们的交集不多。
一起上过两门课，期末复习时她问我借过笔记。
她站在我面前，张了嘴，又闭上。
然后说了一句：「姜棠，你今天吃饭了吗？」
我想了想。
没有。
早上六点起来改PPT，改到十点半直接来了答辩室。
「食堂还没关，」她说，「走吧。」
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，她帮我打了一份番茄炒蛋盖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