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程昭,看看你现在的样子。”
她啜了一口茶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头发乱的跟鸡窝似的,脸上全是灰。你小时候不是最爱净吗?你妈活着的时候天天给你扎辫子,现在倒好。”
我没说话。
画面一转,手机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。
万巧。
那张初中都没念完的圆脸出现在屏幕正中央,嘴涂得红艳艳的,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衬衫,领口的标签还没撕。
“堂姐,你看,”她把手机翻过去,对着一个行李箱拍了一圈,”全新的,两千六,你哥买的。”
然后镜头转回来,她凑近屏幕,嘴角咧到耳朵。
“我现在在高铁站,去长沙的票,一等座诶。”
“我跟我姑姑说了,到了学校我就发朋友圈,配文就写——’国防科技大学,我来了’,怎么样?”
她笑得得意忘形。
“对了堂姐,你那个录取通知书上的照片是不是高中照的?我刚做了个同款发型,你看像不像?”
她把脸凑过来,歪着头比了个剪刀手。
一点都不像,万芸说她侄女照着我的脸做了微整,有个七分像。
现在一看哪里有七分,五分也就顶天了。
这样正好,也能更快的解决我的麻烦。
“行了行了,车快来了。”万芸抢回手机,嘬了最后一口茶,”程昭,你就在那边好好待着吧。你的名字以后就是我侄女的名字了。”
“哦对了,你哥让我跟你说一声——”
“他说对不起。”
我终于笑了。
在这个湿发霉的地下室里,浑身是伤、浑身是绳子的我,笑出了声。
万芸明显被我这反应弄懵了,皱起眉头:”你笑什么?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被绳子捆着的手腕,看了一眼口袋里那张还没按下去的IC卡。
然后抬起头,对着屏幕里那两张脸,一字一顿。
“万巧现在出发去长沙,高铁三个半小时,到校大概下午五点半。”
“新生报到处登记、提交材料、进入身份核验区,再快也要半小时。”
“六点整,她会站在那台虹膜比对仪前面。”
万芸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安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。就是想确认一下时间。”
我按下了口袋里的按钮。
IC卡在裤袋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蜂鸣,然后烫了一下我的大腿皮肤。
芯片烧了,定位信号已经发出。
万芸还在屏幕那头说着什么,但我已经听不见了。
蜈蚣纹男人提着注射器推开铁栅栏门走进来。
“时间到了,该了。明天早上你就在对面了。”
他捏住我的手臂,针尖扎进皮肤。
这一次的剂量比昨天重。
意识像被抽走了地基的楼房,层层塌陷。
最后的清醒里,我听到何萱在旁边小声哭。
我拼尽全力动了动嘴唇,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。
“来得及的。”
5
“醒醒!醒醒!外面出事了!”
何萱的声音把我从漆黑的泥潭里拖出来。
我睁开眼的瞬间,剧烈的头痛像铁钉穿透了太阳,胃里翻江倒海,差点当场吐出来。
镇静剂的后劲还在搅动,四肢绵软得像没了骨头。
“外面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——”何萱的声音在发抖,”大概半个小时前,楼上那两个人突然开始打电话,打了好多个,一直在骂,然后就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