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录的。
两个月前方芊芊第一次拿走我的客户那天,我就开始了。
手机里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工作备忘”。
里面有四十七段录音,一百三十二张截图。
每一段都标了期、时间、在场人。
右手中指的茧摁着手机屏幕,有点酸。
但这种酸我习惯了。
三年了,不差这两个月。
我把手机放回包里,推开洗手间的门。
宴会厅方向传来碰杯的声音。
方芊芊的笑声最响亮。
我深吸一口气,走了回去。
裙摆上的红酒渍已经了。
颜色定型了。
暗红色的,像旧伤疤。
06
回到座位的时候,气氛变了。
不是那种能看出来的变化。
是空气的密度变了。
方国栋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但他手里的筷子没再动过。
卫明哲坐得比之前更直,后背没有靠椅背。
三个部门总监低着头,一个在看手机,一个在折餐巾,一个在研究桌面的纹路。
方芊芊没察觉。
她正在给贺征倒酒。
“贺总,您杯里空了,我来。”
她拿着酒瓶绕过半张桌子走过去,踩着高跟鞋,裙摆扫在地上。
红色丝绒在灯光下泛着光。
贺征用手掌盖住了杯口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贺总客气什么嘛。”
方芊芊笑着往前送了一下酒瓶,瓶口碰到他的指节。
他把手收回去。
动作很轻。
但方芊芊被这个动作定住了半秒。
“芊芊。”方国栋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。
方芊芊回头看了他爸一眼。
方国栋微微摇了摇头。
方芊芊收回酒瓶,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路过我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姐,你裙子上的酒渍了。还挺好看的。”
我没回答。
我在看贺征。
他面前的菜几乎没动,水杯的水位从开席到现在降了不到一厘米。
他在克制。
我太了解这种克制了。
结婚第一年有一次我在超市被人队,贺征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。
回家之后他把车钥匙扔在玄关,力度嵌进了墙漆里。
那个小坑到现在还在。
现在他坐在主位上,面前是一桌子他不想见的人。
他的妻子穿着被泼了红酒的三百二十块裙子,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但他答应过我。
方国栋清了清嗓子,把话题拉回了合同。
“贺总,这次的方案我们打磨了很久,条款方面我觉得已经非常有诚意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特别是品牌联合推广这一块,我们芊芊带的团队做了一版非常出色的策划……”
他看向方芊芊。
方芊芊马上接话,“对,贺总,我这边有一整套方案,覆盖了三个核心渠道。”
她打开手机,划了几页,递到贺征面前。
“这是我们团队花了三周做的。”
我看到了那个PPT的封面。
蓝灰色调,标题用了26号微软雅黑。
左上角的logo位置,正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