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棠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她不是一个喜欢打听别人家事的人。在医院待久了,她见过太多人间悲欢,早就学会了保持适当的距离。
但沈鹿显然不是这种性格。
接下来的子里,她们在电梯里、楼道里、小区门口频繁碰面。沈鹿总是主动打招呼,有时候是“方姐你今天好漂亮”,有时候是“朵朵今天穿的小裙子好可爱”,语气真诚而热络,让人很难产生反感。
方棠渐渐了解到一些关于沈鹿的信息:28岁,比方棠小六岁,老家在四川达州,之前在杭州一家美容院做店长,结婚后就没再工作了。丈夫姓陈,大家都叫他陈师傅,开大货车的,一个月回来一两次,有时候一个月都回不来一次。
“他也不容易,”沈鹿有一次在楼下快递柜前对方棠说,语气里有无奈也有撒娇的意味,“但是一个人在家真的好无聊啊。方姐你平时有空吗?我们可以一起逛逛街什么的。”
方棠说好,但心里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有时间。科的工作像水一样,涨的时候你本来不及喘气。
但她不得不承认,沈鹿的出现的的确确给这个单元楼带来了一些变化。她会在电梯里帮老人提东西,会在楼道里给流浪猫放一碗水,会在过年的时候给每家门口贴一个福字。物业阿姨说起她来都夸:“1302那个小媳妇,人可好了。”
林峥第一次正面接触沈鹿,是在一个多月前。
那天方棠在厨房做饭,听到门铃响了。林峥去开门,是沈鹿,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蛋挞。
“方姐,我自己做的,给你们尝尝。”沈鹿穿着一条黄色的连衣裙,头发扎成低马尾,看起来清爽又温柔。
林峥接过盘子,说了声谢谢,转头朝厨房喊:“方棠,邻居送蛋挞来了。”
方棠擦了手走出来,接过盘子,看到沈鹿正冲林峥笑。那个笑容很自然,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些东西——沈鹿的目光在林峥脸上停留的时间,比正常社交长了一点点。
就那么一点点。
方棠把蛋挞放到餐桌上,说:“真香,谢谢你啊沈鹿。”
“不客气不客气,”沈鹿摆手,“以后我多做一些,给你们送。”
她走了之后,林峥说:“这个邻居还挺热情的。”
方棠“嗯”了一声,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。确实好吃,外皮酥脆,内馅嫩滑,比外面面包店卖的都强。
“好吃吗?”林峥问。
“好吃。”
“那多吃点。”林峥也拿了一个,几口就吃完了,又拿了一个。
方棠看着他吃蛋挞的样子,心里那一点点异样像水面上的涟漪,很快就散去了。她想,自己大概是太敏感了。在医院见惯了人性的暗面,就容易把所有事情都往坏处想。
但后来她回想起来,那个下午的蛋挞,或许是一切的开端。
一个多月后的一个傍晚,方棠接朵朵放学回来,在电梯里碰到沈鹿。沈鹿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几个橙子和一盒草莓。
“朵朵!”沈鹿蹲下来,和小女孩平视,“阿姨给你买了草莓,你要不要吃?”
朵朵眼睛亮了,但没敢接,先回头看方棠。方棠点点头,朵朵才接过草莓,声气地说:“谢谢鹿阿姨。”
“鹿阿姨”这个称呼是朵朵自己发明的。方棠没有教过她,林峥也没有。孩子总是有自己的一套命名体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