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哇”的一声,他嚎啕大哭起来。
那哭声,不像是悲伤,更像是野兽被到绝境后的哀鸣。
“我没有想害他……我真的没有想害我大孙子……”
他一边哭,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。
压抑了许久的真相,终于在这惨白的灯光下,被一点点剥开,露出了里面最丑陋、最愚蠢的内核。
一切的源,都来自于他那病态的控制欲,和对儿媳许婧的怨恨。
自从周浩娶了许婧,这个家就“变了味”。
儿子不再对他言听计从。
儿媳是个城里人,有主见,有工作,看不起他们这些乡下人。
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,许婧牢牢地把持着孙子轩轩的抚养权,不让他们手。
“她不让轩轩回老家过年!”
“她说老家冬天冷,不净,对孩子不好!”
“她就是嫌弃我们!嫌弃我们穷!嫌弃我们是农民!”
周德明的情绪激动起来,手铐哗哗作响。
“我大孙子,是我们周家的种,凭什么让她一个外人说了算!”
于是,一个荒唐又恶毒的计划,在他的脑子里形成了。
他要让轩轩生一场“怪病”。
一种城里大医院查不出来,治不好的病。
让孩子不停地拉肚子,变得虚弱,变得面黄肌瘦。
到那个时候,他,周德明,再以“救世主”的姿态出现。
他会拿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“土方子”,“治好”孙子的病。
他要用这种方式,向儿子和儿媳证明。
城里的东西,城里的医生,都是废物。
只有他,只有老家的东西,才是最好的。
他要借此机会,把轩轩的抚养权,彻底夺回来,让孩子留在老家,由他和王琴亲自抚养。
他要让许婧那个“高傲的城里女人”,彻底屈服。
至于投毒的工具,是他多年前在自家老屋墙角找到的一瓶早已被禁用的剧毒 ** 。
瓶子上的标签都烂掉了,但他还记得,当年用这个东西打菜虫,效果特别好。
“我寻思着……就用注射器,往每个鸡蛋里,打那么一滴滴……”
“就一滴滴……肯定死不了人……”
“我就是想让他拉拉肚子,身体虚一点……没想过会这么严重……”
他抬起头,满脸泪水地看着老警官,眼神里充满了乞求。
“警察同志,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是……我就是糊涂啊!”
审讯室里,一片死寂。
老警官听完他的供述,半天没有说话。
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,有凶残的,有贪婪的,有狡猾的。
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愚蠢,又如此恶毒的。
为了那点病态的控制欲和可笑的自尊心,竟然拿自己亲孙子的性命做赌注。
这不是糊涂。
这是人性最深处的,无法被救赎的恶。
09
医院里,福尔马林的气味和绝望一样浓郁。
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墙壁上,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。
时间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,只知道走廊的灯,由白转黄,又由黄转白。
陪着我的那位女警官,接了一个电话后,走到了我的面前。
她的表情很复杂,既有作为办案人员的冷静,也有一丝作为女性的同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