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起笔。
这一刻他们都松了口气。
我写了一行字:本人林安,撤回此前所有不实举报。
他们没注意的是,我写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抖。不是因为害怕。是因为我的左手正捏着裤兜里的U盘。
方远拿过那张纸看了一眼,满意地拍了张照。
“明天我让小赵发给报社。”
“还有纪检组呢?”婆婆问。
“纪检组那边我处理。老刘是我师父,他会压下来。”
婆婆点了点头,终于起身往门口走。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,没回头。
“方远,你媳妇手上有东西,你翻净了。手机里的、电脑里的、云盘里的,一样别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还有她包里翻一遍。柜子翻一遍。卫生间翻一遍。你爸当年管你不听话用的什么办法?”
“关起来。”
“对。”
门关上了。
方远看着我,把烟蒂按灭在茶几上。
“从今天开始,手机没收。家门钥匙上交。窗户全锁死。你要出门,我或者我妈带你。”
“你不能软禁我。”
“谁软禁你了?我这叫保护。保护你,也保护这个家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。不是开心,是一种确认自己赢了的笑。
“你放心,等这件事过去了,我带你去三亚玩。你不是一直想去吗?”
“我一直想去的是派出所。”
他的笑僵在脸上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去过了。警察说英雄不可能家暴。你猜他们信不信那十七份验伤记录?”
他的手攥起来了。指节发白。
但他没动手。因为他知道,如果今晚再添一份验伤记录,就是第十八份了。
他转身回了卧室。
卧室门没关。他在里面打电话,压着嗓子,但我听得见。
“老刘,是我。那个举报邮件……对……我老婆发的……不是,不是事实……你帮我压一压……什么?你说有流程?老刘,当年那场火是谁先进去的?嗯?你记不记得?”
对面说了什么。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。
“什么叫先走程序?你就不能直接删了?”
又说了两分钟。他挂了电话,在卧室里走来走去,脚步声像打桩机。
着沙发坐在地上,看着天花板。
U盘在裤兜里,硌着。
他翻不到这个东西。他可以没收我的手机,锁死窗户,拿走钥匙。但他不知道,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,我就已经赢了一半。
剩下的一半在这个U盘里。在他找不到的地方。
楼下传来清扫车的声音。凌晨三点半了。
他的电话又响了。这次不是老刘,是另一个人。
“方队,晚报那边的人说,您爱人投的那个稿子……编辑今天下班前已经看过了。”
我听到方远踢了一脚衣柜门。
“他看了多少?”
“全看了,说内容……比较完整。附件里有照片。”
沉默。
我在客厅的地板上,嘴角动了一下。
方远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,看着我。
“你把验伤照片也发了?”
“每一张。”
03
“嫂子,坐。喝杯茶,咱们聊聊。”
第二天下午,方远的副大队长赵成坐在我对面。他从柜子里翻出一罐明前龙井,泡了两杯。
方远站在阳台上抽烟,背对着客厅。
赵成四十三岁,比方远大十岁,去年大队长退了之后他排第一顺位,结果方远连升两级压了他。按理说他应该恨方远,但他没有。他比谁都维护方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