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顾伟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我可以跟你走,也可以教你的儿子。”
“但是,我也有我的条件。”
顾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条件?你现在这个样子,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?”
“有。”娘的腰杆,又挺直了一点。
“第一,我们母子不是你们家的下人,我是你请来的先生。我有人身的自由,也有管教你儿子的全部权力。在我管教他的时候,你们夫妻俩,谁也不能手。”
“第二,我的儿子,陈平安,必须和我在一起。他也要读书,要识字。你们家要是请了先生,他要跟着一起听课。”
“第三,工钱。我不要你的钱,也不白吃你的饭。等你的儿子,什么时候能自己洗净一个碗,能把一首唐诗完整地背下来,能对着一个乞丐鞠躬,你就付我工钱。至于给多少,你看着自己的儿子值多少钱,就给多少。”
娘的这番话,掷地有声。
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李月张大了嘴,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娘。
顾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,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虽然病弱,却一身傲骨的女人。
他没想到,都到了这个地步,她还能反将他一军。
她这不是在求饶,这是在立规矩。
她把他用暴力打开的门,变成了一场公平的交易。
她用她的智慧和胆识,把自己从一个任人宰割的猎物,变成了一个平等的者。
窝棚里,死一般地寂静。
只有外面的北风,在呼啸。
顾伟看了我娘很久,很久。
他的眼神,从最初的轻蔑,到惊讶,再到一丝说不清的欣赏。
最后,他忽然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!好!好一个温玉!”
“有意思,真有意思!”
“我顾伟就喜欢跟有骨头的人打交道!”
“我答应你!你的三个条件,我全都答应!”
“王医生!”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。
一个背着药箱的男人,应声走了进来。
“马上给这位温女士看病,用最好的药。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拿你是问!”
然后,他看向李月,语气里带着一丝命令。
“还愣着什么?去准备车,再去找两件净厚实的衣服过来!”
说完,他最后看了我娘一眼,那眼神复杂难明。
转身,带着一股风,走了。
那一刻,我知道。
我们母子俩的命运,从踏出这个窝棚开始,将要被彻底改写了。
我们逃离了一个火坑,却也可能,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,看不见的漩涡。
08
顾家的车,是一辆黑色的轿车。
很大,很气派,车窗擦得锃亮,能映出人影。
我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坐这种东西。
我紧张地坐在柔软的座位上,一动也不敢动。
娘吃了药,打了一针,换上了李月拿来的净棉衣,躺在我的身边。
她的烧退了一些,但脸色依旧苍白。
她闭着眼睛,好像睡着了,但我知道她没有。
她的手,一直紧紧地攥着我的手。
车子开得很稳,很快就把那个满是煤灰的镇子甩在了身后。
最后,车子在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前停了下来。
这就是顾伟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