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门，我就看到了餐桌上。
那张282分的成绩单，还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像一个尴尬的，不合时宜的记号。
我爸走过去，把它拿了起来。
他盯着那个刺眼的“282”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着我，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两只手，把那张“判决书”，慢慢地，慢慢地，撕成了两半。
然后，再撕成四半。
最后，他松开手。
无数的纸片，像白色的蝴蝶，纷纷扬扬地落下。
我的人生，在这一刻，被彻底颠覆，然后重生。
06
下午。
家里的电话，开始响个不停。
第一个打来的，是我高中的班主任，张老师。
我爸接的电话，开了免提。
“喂，是周哲爸爸吧？我是张老师啊！”
张老师的声音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热情和激动。
“恭喜！恭喜啊！周师傅！”
“我刚接到区教育局的电话，说你们家周哲，被北大破格录取了！”
“哎呀，这孩子，真是真人不露相啊！”
“平时看他成绩一般，没想到是个隐藏的大学神！”
“是我们学校的光荣！是我们整个年级的骄傲啊！”
我爸拿着电话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种四平八稳的语气回答。
“是啊，张老师。”
“孩子就是有点偏科。”
“文化课，一般般。”
“就是对那些物理啊，计算机啊，比较有天赋。”
我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还是我那个不善言辞的父亲吗？
这语气，这说辞，简直像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大将军。
挂了张老师的电话，我爸整个人都神清气爽。
来自学校的官方认证，让他心里最后一点不踏实，也彻底烟消云散了。
他看着我，眼睛里放着光。
“儿子，你给爸长脸了！”
“天大的脸！”
我还没来得及说话，电话又响了。
这次，是我妈那边的亲戚，我大姨。
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，打电话来求证。
“秀梅啊！我听说哲哲考上北大了？真的假的啊？”
我妈接过电话，脸上笑成了一朵花。
“是真的，姐！”
“北大招生办上午亲自打的电话！”
“还是两个学院抢着要呢！”
接下来，就是我妈的高光时刻。
她把上午发生的事情，添油加醋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。
从我们准备去新东方的绝望，到接到电话的震惊。
再到两位教授的“抢人大战”。
整个故事，被她讲得是跌宕起伏，精彩纷呈。
我听见电话那头的大姨，呼吸声越来越重。
最后只剩下了一连串的“天呐”、“我的妈呀”。
这通电话，像是在平静的亲戚圈里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。
我知道，用不了半个小时。
我，周哲，高考282分，被北大破格录取的消息，就会传遍我们整个家族。
而这，仅仅只是开始。
我们家住在老式的小区，邻里之间没什么秘密。
很快，楼下张大妈，隔壁李大爷，都知道了这件事。
我们家的门槛，几乎要被踏破了。
他们脸上带着既震惊又羡慕的表情，嘴里说着各式各样的恭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