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谁呢?
我在心里把侯府的人挨个过了一遍。
侯爷是源头,但动他还太早。
世子是我的丈夫,动了他会打草惊蛇。
侯夫人暂且留着,还不知道她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。
6
大嫂。
先从大嫂开始。
我花了三天时间观察大嫂的常习惯。
她爱美,爱打扮,尤其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丝帕。
嫡姐在世时曾跟我说过,大嫂有一条珍藏的苏绣丝帕,是难得的好东西,平里轻易不舍得用。
我差陪嫁丫鬟翠屏回了趟娘家,找主母身边的管事嬷嬷要了一块料子。
素锦,蜀中贡品,一年只产十匹,京城里除了宫里,就只有几家顶尖的权贵府上才有一两匹。
侯府有一匹,是我嫡姐嫁妆里带来的,嫡姐死后,主母收着没动。
我请了京城最好的绣娘,用最细的丝线,在素锦上绣了一丛兰花。
嫡姐最爱兰花。
我捧着这条丝帕去找大嫂时,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“这是……素锦?”
大嫂接过去,手指抚过帕面,爱不释手,“这兰花绣得也太精巧了,这是哪位绣娘的手艺?”
“是姐姐生前留下的料子,我留着也没用,想着嫂嫂喜欢,就拿来给嫂嫂了。”
我避重就轻笑着说,“姐姐若是知道她的东西给了懂得欣赏的人,也会高兴的。”
大嫂的眼睛亮了一瞬,又暗了下去。
她低头看着丝帕上那丛兰花,手指慢慢描摹着花瓣的纹路,许久才抬起头来。
“多谢弟妹,我很喜欢。”
我微笑着看她,没有接话。
这条丝帕在织造前,已经被我用毒草汁浸泡过,在阴凉处晾了整整七天。
毒草汁无色无味,浸入丝线后完全看不出来,但遇上人的汗液就会渗入皮肤,积月累,慢慢侵蚀五脏六腑。
我给大嫂送这条帕子时,她接过去贴在脸上蹭了蹭。
我站在一旁,笑容温柔又得体。
大嫂把帕子从脸上拿下来,对身边的丫鬟说:“收起来,以后出门就带这条。”
我垂下眼帘,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光。
大嫂,你的死期,从今天开始倒计时了。
大嫂对那条素锦丝帕的喜爱超出了我的预期。
她几乎带在身上,擦拭、把玩、对着阳光欣赏上面的兰花绣纹。
有一次我在花园里碰见她,她正坐在石凳上,把帕子摊在膝头,一手轻轻抚摸着帕面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陶醉还是感伤。
“嫂嫂好雅兴。”我笑着走过去。
大嫂抬头看见是我,脸上闪过一丝心虚。
那丝帕毕竟是我送的,她当着我的面这样珍爱,未免有些不好意思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,拉着我坐下,把帕子举到我面前:
“妹妹你瞧,这绣工真是绝了,我让府里的绣娘看过,她们说这种针法早就失传了。”
“嫂嫂喜欢就好。”
“喜欢,当然喜欢。”
大嫂把帕子叠好,小心地收进袖中,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