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个世子的头衔听着唬人,实际上不过是个空壳子,身上没有一官半职,全靠着侯府的底子过活。
他对大嫂的态度看起来挑不出毛病。
嫂嫂长嫂嫂短,客客气气,偶尔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。
大嫂对他也是一样,兄友弟恭,礼数周全。
可是两人肢体上的接触太过亲近。
大嫂大笑时下意识的靠近周煦。
周煦也全然不躲闪。
而且大嫂看周煦的眼神,跟看侯爷的不一样,但跟看旁人的也不一样。
无人在意的角落里,她看着周煦时,像猫看见了鱼,想要一口吞下去。
两人似乎十分享受这种带着暧昧的不能见光的关系。
第十四夜里,我又去了一趟听竹轩。
这次我没从正门进,而是绕到了后院。
院墙不高,我踩着墙的石墩翻了进去。
听竹轩的院门锁着,但后院的一扇窗子没关严,我用刀片拨开窗栓,侧身钻了进去。
屋里很暗,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惨白。
周煜死了五年,这屋子里的陈设却还保持着原样,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,随时都会回来。
我在书案前蹲下来,借着月光翻看桌上的东西。
几本旧书,一盏落满灰的笔洗,一方透了的墨锭,还有一沓泛黄的纸张。
纸上是一篇没有写完的文章,字迹端正清隽,内容是关于治国安邦的策论。
周煜在世时据说是个极有才华的人,与侯爷周望舒的清贵内敛不同,他更像一把出鞘的剑,锋芒毕露,意气风发。
如果他没有死,世子之位理所当然是他的,侯府也不会是今天这副光景。
我正要把那沓纸放回去,手指忽然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纸下面压着一块玉佩,青白玉质,雕刻着兰花纹样,温润细腻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我把玉佩翻过来,背面刻着一个字。
“蕙”。
蕙,是周煜妻子陈氏的闺名。
一块刻着妻子闺名的玉佩,被丈夫藏在书案的纸堆底下,而不是贴身带着。
这不合常理。如果是珍视之物,该随身携带才对。
如果是不想要的东西,早该扔了。
藏在纸堆底下,说明他在回避什么。
我攥着那块玉佩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周煜的死,也许不只是因为撞破了父亲和妻子的。
也许还有别的原因。
也许是发现了什么,也许是知道了什么,也许……他也在查什么。
我把玉佩揣进了怀里,原路翻出了听竹轩。
回到自己院子时,已经是三更天了。
周煦不在屋里,我早就习惯了他的晚归,也不在意。
我点了一盏小灯,把那块玉佩摊在灯下看了很久。
“蕙”。
大嫂的闺名。
周煜和大嫂是结发夫妻,夫妻之间留一块刻着名字的玉佩本不稀奇。
稀奇的是这块玉佩的藏法。
藏在看不见的地方,像是在刻意逃避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