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回到前楼办公室的时候，已经是凌晨两点。办公室的门还关着，锁芯上有一圈细密的划痕，像是被什么金属工具撬过，但没有撬开。
林渡在椅子上坐下来，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。
这不是害怕，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。他在警校受过抗压训练，知道这种感觉。
真正让他不安的不是刚才那些声音和光——而是那条新增的第十六条规则。
“不要跑。它跑得比你快。”
他跑了。从走廊尽头跑回了办公室，又从办公室跑到了后楼。按照规则，他应该已经死了。
但他还活着。
要么是规则在撒谎，要么是——它还没抓到他的原因，不是因为他跑得不够快，而是因为它还不想抓。
林渡把守则摊在桌上，一条一条重新审视。
第十五条：跑。
第十六条：不要跑。
两条完全矛盾的规则，写在同一叠纸上，中间只隔了一行空白。
如果守则的目的是保护他，为什么要自相矛盾？如果守则的目的是害他，又为什么要提醒他不要直视镜面、不要回头看？
除非——守则不是一个人写的。
也许有些规则是真的，有些是假的。也许是“它”学会了模仿守则书写者的笔迹，在真正的规则之间掺入假信息，引诱守夜人犯错。
林渡想起老周说的话：“每一条规则，都是用一个人的命换来的。”
但方旭死后，守则还在更新。方旭不可能从镜子里爬出来写规则。那么，新增的规则是谁写的？
答案只有一个：那个东西写的。
林渡拿起笔，在守则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：
“第十七条：守则在说谎。”
然后他把守则合上，塞进口袋。
他不知道自己写下这条规则会有什么后果，但他需要留下一个标记——明天早上，如果这行字还在，说明守则不会被人为修改；如果这行字消失了或者变了，说明守则有自我意识。
凌晨三点，走廊里又响起了声音。
这一次，是冷藏间的方向。金属柜门打开的声音，然后是滑轮滚动的声音——像是有人把尸体从冷藏柜里拉了出来。
林渡没有出去看。
他把椅子顶在门上，坐在椅子上，眼睛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过那些规则。
凌晨四点，一切归于寂静。
凌晨五点，天还没亮，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。这一次是正常的、平稳的、属于活人的脚步声。
有人敲了办公室的门。
“林渡？你在里面吗？”
是老周的声音。
林渡没有开门。他想起第十三条：不要相信老周。
“我在。”他隔着门板说。
“开门。”
“你不是老周。”林渡说。
门外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老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，这一次带着一种奇怪的金属质感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：“我不是老周，那我是谁？”
林渡没有回答。
他开始大声背诵当天火化的三具遗体的姓名。他在白天问过老周，记住了——张德茂、李秀兰、王建国。
他反复念了三遍，声音越来越大，盖过了门外的一切声音。
当念到第三遍的时候，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。
然后脚步声远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