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向东和刘大壮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。
江暮云把嘴里残留的发馊窝头渣全吐了出来。
“呸呸呸。”
恶心得他直翻白眼。
为了演这出苦肉计,他差点把胃都吐出来。
不过效果极好。
那两个蠢货亲眼看到他“病入膏肓”,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麻烦。
江暮云用搪瓷缸里剩下的红糖水漱了漱口。
甜味冲散了嘴里那股酸腐气。
舒服多了。
他躺回硬木板床上,闭上眼睛。
意识一沉,人已经站在了空间里。
淡金色的光幕照耀着脚下两亩黑土地。
江暮云一眼望过去,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。
十个小时前才刚冒出嫩芽的菜地,现在已经完全变了样。
黄瓜藤疯了似的往上窜。
粗壮的藤蔓互相缠绕,攀附在空间边界形成的无形墙壁上。
巴掌大的叶片层层叠叠,绿得发黑。
藤蔓上已经挂了不少指头长的小黄瓜。
虽然还是嫩绿色,但形状已经很像模像样了。
白菜那边更夸张。
一棵棵白菜苗已经长到脚腕高。
外层的叶片舒展开来,内芯正在紧实地包裹。
照这个速度,用不了两天就能长成菜市场上那种大白菜。
最让江暮云兴奋的是西红柿。
西红柿的枝有小拇指粗了。
上面已经挂了十几个青涩的小果子。
个头跟鹌鹑蛋差不多。
虽然离成熟还有距离,但架不住灵泉水的催化实在太猛。
“照这个速度,两三天之内,第一批蔬菜就能彻底成熟。”
江暮云蹲在地头,搓了搓手指上沾着的土渣。
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。
两亩地的产量不算大。
但在这个连窝窝头都吃不饱的年代,新鲜蔬菜就是硬通货。
尤其是反季节的极品西红柿。
在县城的黑市上,一斤少说能换八毛甚至一块钱。
这可是七十年代块钱。
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。
问题是怎么出去卖。
大安生产队离青山县城有四十多里山路。
靠两条腿走,来回就得一整天。
更麻烦的是请假。
周德顺那个老头固执的很。
知青想出村,得有正当理由,还得大队长亲自批条子。
没有条子,路上碰到民兵巡逻队,分分钟给你押回来开批斗会。
“必须找一个滴水不漏的借口。”
江暮云在灵泉边坐了一会儿。
泉水汩汩冒着,清澈的水面映出他的脸。
他捧了几口灵泉水喝下去。
那股清凉的气息再次流遍全身。
“这泉水简直就是七十年代的红牛。”
江暮云退出空间。
外面的天还是黑的。
他估摸着大概凌晨四点多。
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。
江暮云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却一刻没停。
种子有了,地种上了,蔬菜即将成熟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……
天亮了。
鸡叫了三遍。
知青点的门被人推开。
李建国端着一碗稀粥走了进来。
“暮云,赶紧趁热喝。”
李建国把碗放在床沿上。
还特意从兜里掏出一小块咸萝卜疙瘩。
“这是我从食堂多要的。”
“你别嫌少,就这玩意儿现在也不好弄。”
江暮云坐起来。
“建国,你对我真好。”
“等我病好了,请你吃顿好的。”
李建国推了推眼镜,笑着摆手。
“你先别吹牛了。”
“在这地方能吃顿饱饭就是好的了,还吃好的。”
“除非你从天上变出猪肉来。”
江暮云心说,猪肉暂时变不出来,但西红柿黄瓜白菜管够。
他端起碗哧溜哧溜喝了几口粥。
确实难喝。
米粒稀得能数出来。
跟前世火锅店里的免费大麦茶差不多浓度。
上工的铜锣声响了。
李建国帮江暮云穿好外套,两人慢吞吞地走到晒谷场。
社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。
今天的气氛比昨天消沉多了。
仓库大火烧掉的不光是种子,还有大家伙儿对下半年收成的信心。
周德顺站在高台上。
黑着脸扫视了一圈。
“今天的活重新分配。”
“种子不够,先紧着南边那片水田补种。”
“剩下的人去编草筐,准备夏收用的家伙什。”
他的目光移到了江暮云身上。
停了一下。
“江暮云。”
江暮云立刻挺直腰板。
然后又装作腰疼似的弯了回去。
“到。”
周德顺看了他两眼。
“身体不好就别去扛重活了。”
“去东头棚子底下编草筐吧。”
江暮云心里一喜,但面上克制得很好。
“谢谢大队长关心。”
“我争取早点好起来,不给组织添麻烦。”
周德顺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这小伙子态度变得端正了。
人群最后面传来一阵动。
王向东迟到了。
他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,像个没睡好的熊猫。
最要命的是。
他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。
哪怕昨晚在河里搓了三遍,用丝瓜瓤刮掉了半层皮。
那股发酵过的粪水味依然阴魂不散。
他刚一走进人群。
站在他旁边的张铁柱立刻往后退了三步。
“向东哥,你……”
张铁柱捏着鼻子。
欲言又止。
王向东脸上的肌肉跳了跳。
他假装没闻到。
挺着膛往前走了两步。
结果前面那排的社员闪开了一条通道。
王大妈甚至夸张地用围裙捂住了整张脸。
“我的老天爷,这味儿,三天三夜也散不净啊。”
笑声此起彼伏。
有人笑出了声,有人拼命憋着。
王向东的脸从白变红,从红变紫。
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恶狠狠地盯上了正在角落里安静编草筐的江暮云。
江暮云感受到了那道视线。
他抬起头,冲王向东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。
还友善地挥了挥手。
这个微笑比扇他一巴掌还让王向东难受。
王向东攥紧了拳头。
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。
刘大壮被撤了职去扫牛棚。
他在队里的头号狗腿子废了。
而他自己现在浑身臭气,走到哪儿都被人嫌弃。
别说搞事了,连正常社交都成问题。
江暮云低下头,继续编他的草筐。
手上忙着,脑子却没闲着。
蔬菜最多三天成熟。
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进城的办法。
编到第三个草筐的时候。
半透明的旁白在眼前出现。
【大队长周德顺明早将乘坐大队的手扶拖拉机前往青山县城,参加公社紧急春耕调度会议。】
【拖拉机需顺路前往县城农机站拉取一批急需的配件。】
【驾驶座旁边的副座目前空着。】
江暮云编草筐的手停住了。
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瞌睡送枕头。
这旁白当真是老子的贴心小棉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