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阳城的百花会,从来都是暮春时节最热闹的盛事。
长街两侧搭起连绵的彩棚,桃花、杏花、玉兰堆叠如云,卖花女挎着竹篮穿行人群,甜香混着糕饼摊的热气,蒸腾出满城繁华。
孩童举着糖人奔跑,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,戏台上正演着《牡丹亭》,咿咿呀呀的唱腔飘过半条街。
赵朔站在“锦绣坊”绸缎庄对街的茶楼二层,临窗俯瞰。
他今换了身净的青布长衫,头发用木簪束起,看着像个寻常书生。可袖中暗藏短刃,腰间缠着软索,目光扫过人时锐利如鹰。
小龙女坐在他对面,一袭素白襦裙,帷帽垂下薄纱遮面。
她面前摆着茶盏,却未动,只安静望着窗外。
“龙姑娘,你今真美。”赵朔脱口而出。
小龙女帷帽微动,薄纱下似有极淡的笑意:“你还有心思说这些。”
“越是紧要关头,越要沉得住气。”
赵朔为她斟茶,“郭夫人说过,蒙古人若要动手,必选在午时三刻——那时头最烈,人最容易松懈,守城卫兵换岗,正是空当。”
“你很听她的话。”小龙女轻声道。
赵朔手一顿,茶水流到桌沿:“她教我的,都是对的。”
两人沉默间,街对面绸缎庄后门开了。
钱掌柜被两个衙役押出来,步履蹒跚,镣铐叮当。
围观百姓指指点点,有人啐了口唾沫:“黑心肝的,该!”
黄蓉从门内走出。
她今穿着鹅黄对襟衫,墨绿罗裙,发髻高挽,着那支碧玉簪。
明明只是寻常装扮,可她往那儿一站,周遭喧嚣都静了几分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肌肤莹白,眉眼间的疲惫被刻意掩去,只余从容。
赵朔远远望着她,心头莫名一紧。
自那夜塞了桂花糕后,两人再未单独说过话。
她待他依旧,教他武功,商议对策,可眼神里总隔着一层什么。
倒是小龙女,那夜一吻后,待他亲近了许多——虽然仍是清清冷冷的,可她会为他留早饭,会在他练功时静静看着,会在他受伤时默默递上金疮药。
“她看过来了。”小龙女忽然说。
赵朔抬眼,正对上黄蓉投来的目光。
隔着一条街,人声鼎沸,可那一瞬间,他清晰看见她眼中的忧色。
黄蓉轻轻摇头,示意他勿动。
“鲁长老在街角。”小龙女低声说。
赵朔侧目,见鲁长老扮作卖炊饼的老汉,蹲在巷口,正朝这边使眼色。
周围至少有十几个丐帮弟子混在人群中,卖花的、挑担的、听戏的,都已就位。
“要开始了。”赵朔握紧袖中短刃。
午时二刻,戏台上换了出《单刀会》。
关公的唱腔雄浑,引来阵阵喝彩。
人群往台前涌,街心反而空了些。
就在这时,一队杂耍艺人敲锣打鼓从西街口进来,领头的是个红鼻头小丑,踩着高跷,手里抛着三个火球。
“来看戏法咯!”小丑怪叫,火球越抛越高,在空中连成一道火圈。
百姓们被吸引,纷纷围拢。
赵朔紧盯那队艺人——共九人,踩高跷的两人,舞狮的三人,还有四个敲锣打鼓的。
舞狮的两人钻在狮身里,一人执头,一人摆尾,还有一人扮作引狮的童子,手持绣球。
狮子摇头摆尾,在街心翻腾跳跃,引得孩童欢呼。
那童子忽然将绣球高高抛起,狮子人立而起,去接绣球——
就在这一瞬,赵朔看见狮头下寒光一闪!
是刀!
“动手!”
他厉喝一声,抓起桌上茶壶掷出!茶壶如流星砸向狮头,“砰”地炸裂!滚烫的茶水淋了那执狮人满头,他惨叫一声,狮头脱落,露出真容——竟是个满脸横肉的蒙古汉子,手中握着一柄弯刀!
几乎同时,踩高跷的小丑从腰间抽出短弩,对准戏台方向——那里,襄阳守将吕文德正陪着一众官员看戏!
“保护吕将军!”鲁长老大吼,丐帮弟子纷纷亮出兵刃。
街心大乱!百姓尖叫四散,撞翻了货摊,踩掉了鞋袜。
那队“杂耍艺人”撕去伪装,个个凶相毕露,挥刀砍向人群,分明是要制造更大的混乱。
赵朔已从茶楼跃下,人在半空,一拳轰向那执弩的小丑!这一拳毫无花巧,却快如闪电,正中小丑手腕。
短弩脱手,赵朔接弩反手一掷,弩箭射穿另一个欲放冷箭的刺客肩膀。
“破玉拳!”他落地转身,拳风呼啸,直取舞狮的蒙古汉子。
那人弯刀劈来,赵朔不闪不避,拳锋一偏,贴着刀身滑入,正中对方肋下!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,那人惨叫着倒地。
“好拳法!”鲁长老赞道,手中打狗棍扫倒两人。
可刺客不止这些!人群中又冲出十几人,皆是商贩打扮,此刻掀翻货摊,亮出刀剑。
更有三人直扑吕文德所在的戏台!
“拦住他们!”黄蓉的声音清越响起。
她已从对街掠来,竹杖点、戳、扫,瞬间封住两人去路。
可第三人武功极高,身形如鬼魅,竟绕过她,一剑刺向吕文德后心!
吕文德是文官,哪见过这场面,呆立当场。眼看剑尖及体,一道白影如轻烟飘至——是小龙女!她帷帽已摘,玉女剑出鞘,叮一声架住那致命一剑。
刺客一怔,显然没料到突然出个女子。
小龙女剑招清冷,如寒梅映雪,招式不快,却每一剑都封死对方变化。
那刺客连攻七剑,竟未能迫退她半步。
“古墓派武功?”刺客惊疑。
小龙女不答,剑势忽变,一招“冷月窥人”直刺对方咽喉。
刺客急退,她却如影随形,剑尖始终离他喉头三寸。
这等精妙剑法,引得围观武者惊呼。
这边赵朔已放倒五人,拳拳到肉,中者立扑。
他的“破玉拳”越打越顺,隐隐觉得体内有股热流在奔涌——是“阴阳散”残留的毒性?不,似乎不太一样……
“小心身后!”黄蓉急呼。
赵朔猛回头,见一刺客手持铁蒺藜砸来!他不及闪避,本能地反手一拳轰出。
这一拳,他福至心灵,竟将全真心法与“破玉拳”融会贯通,拳出如龙吟,带起破空之声!
“轰!”
拳与铁蒺藜相撞,那铁蒺藜竟被震得倒飞出去,砸在刺客自己口!刺客喷血倒飞,撞塌了半堵墙。
全场寂静了一瞬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拳法?”有人喃喃。
赵朔自己也怔住了。
方才那一拳,他清晰感觉到体内那股热流顺着经脉奔涌,拳劲暴涨三成不止。
这不是内功增长,倒像是……身体记住了某种发力方式?
“武学修正系统初步觉醒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“检测到宿主自创武学‘破玉拳’,系统开始推演优化……”
赵朔浑身一震。
系统?这是他穿越以来,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!
“优化完成。‘破玉拳’进阶为‘破玉真罡拳’,刚柔并济,可破内家真气。附赠‘瞬步’身法口诀……”
大量信息涌入脑海。
赵朔来不及细想,因为更多的刺客正涌来。
他下意识按系统所授,步法一变,身形如鬼魅,瞬间掠过三丈,一拳轰在最前那刺客面门!
那人连惨叫都未发出,仰面倒地。
“好!”鲁长老看得热血沸腾,“赵小哥,留几个活口!”
赵朔点头,拳势收了几分狠辣,专攻关节要,他所过之处,刺客如割麦般倒下。
黄蓉和小龙女已控制住局面,三人背靠背而立,周遭倒了一地刺客,剩下的几人畏缩不敢上前。
“撤!”领头刺客嘶吼一声,剩下七八人转身就逃。
“追!”鲁长老大手一挥,丐帮弟子追去。
赵朔却没动。
他盯着那领头刺客的背影,忽然纵身而起,施展系统所授的“瞬步”,身形几个起落,已拦在对方面前。
“让开!”刺客一刀劈来。
赵朔不闪不避,一拳轰出。
这一拳看似缓慢,拳到中途却骤然加速,拳风激荡,竟带起隐隐风雷之声!刺客的刀“铛”地断成两截,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,撞在墙上,软软滑落。
赵朔上前,扯下对方面巾——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高颧骨,深目,典型的蒙古人相貌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赵朔冷声问。
汉子咧嘴一笑,嘴角渗出血沫:“你……逃不掉的……王爷……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头一歪,竟咬碎了齿间毒囊,顷刻毙命。
赵朔皱眉,起身回头,见黄蓉正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小龙女走到他身边,轻声道:“你刚才那拳……和之前不一样了。”
“嗯,有所领悟。”赵朔含糊道,看向黄蓉,“郭夫人,吕将军无恙吧?”
“无恙。”黄蓉走过来,目光落在他拳上,“你手上……”
赵朔低头,见自己右手拳面红肿,渗着血丝——是刚才那拳反震所致。
小龙女已取出绢帕,默默为他包扎。
“我没事。”赵朔说,却任她动作。
黄蓉看着二人,唇角动了动,最终没说什么,转身去安排善后。
街上一片狼藉,伤者呻吟,百姓惊魂未定。
吕文德在护卫簇拥下走来,对黄蓉深深一揖:“多谢黄帮主,多谢诸位侠士!若非诸位,吕某今必死无疑。”
“吕将军言重了。”黄蓉还礼,“当务之急是肃清余孽,安抚百姓。”
“是,是。”吕文德连声应下,又看向赵朔,“这位少侠是……”
“在下赵朔。”赵朔抱拳。
“赵少侠好功夫!”吕文德赞道,“今救命之恩,吕某必当厚报!”
正说话间,街口传来急促马蹄声。
众人望去,见一队骑兵驰来,为首者浓眉大眼,面容刚毅,正是郭靖!
“靖哥哥!”黄蓉脱口唤道。
郭靖勒马,目光扫过狼藉长街,落在黄蓉身上,又看向她身旁的赵朔,最后定格在赵朔被小龙女包扎的手上。
他脸色沉了沉,翻身下马。
“蓉儿,你无恙吧?”他走到黄蓉面前,声音沉稳,可眼底波涛暗涌。
“无恙。”黄蓉垂下眼,“靖哥哥你怎么来了?”
“接到密报,说百花会有变,特带兵来援。”郭靖说着,看向赵朔,“这位是?”
“这位是赵朔赵少侠,方才多亏他出手,才保住吕将军性命。”
黄蓉介绍道,“赵朔,这位是郭靖郭大侠。”
“见过郭大侠。”赵朔抱拳,心下忐忑。
这就是郭靖,黄蓉的丈夫,侠之大者。
可此刻,他分明感到对方目光如刀,在他身上刮过。
“赵少侠好身手。”郭靖语气平淡,“不知师承何处?”
“在下……曾在全真教学艺。”赵朔硬着头皮道。
“全真教?”郭靖目光一凝,“我听闻,全真教正在追捕一个叫赵朔的叛徒,兄辱妹,罪大恶极——莫非就是少侠?”
此言一出,周遭皆静。鲁长老等人面色骤变,小龙女握剑的手紧了紧。
黄蓉急道:“靖哥哥,此事另有隐情……”
“哦?什么隐情?”郭靖看向她,眼神锐利,“蓉儿,你似乎知道很多。”
黄蓉语塞。
赵朔深吸口气,上前一步:“郭大侠,赵志敬是我所,此事不假。但他……”
“不必多说。”
郭靖抬手打断,“你的事,我自会查清。但眼下——”
他看向黄蓉,声音忽然放轻,“蓉儿,你脸色不好,随我回府休息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黄蓉摇头,“此处善后还需……”
“有吕将军在。”郭靖不容分说,握住她手腕,“你近来身子不适,莫要逞强。”
他握得有些紧,黄蓉腕上现出红痕。
赵朔看着,心头莫名一刺,脱口道:“郭大侠,郭夫人她……”
“赵少侠。”郭靖转目看他,眼中寒光乍现,“我夫妻之事,不劳外人费心。”
这话已极不客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