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，沈明烛刚出门，就看到秦小鱼站在楼道里等他。
——又来？
——这猫怎么比我上班还准时？
——该不会在我楼道里安家了吧？
——不对……
——她怎么知道我住这里？
——上次她说从第一天就开始跟踪我……
——看来这情报工作做得够细的。
——不过……
——专程一大早来找我，肯定有事。
——好事还是坏事？
——得先听听她怎么说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，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，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表情。
——这表情……
——不像是来串门的。
——看来今天有好戏看了。
“沈老师，”秦小鱼靠在墙上，声音有些低沉，”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沈明烛看着她：”谈什么？”
“关于你。”秦小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，”还有最近盯着你的那些人。”
——盯着我的人？
——她消息挺灵通的嘛。
——这情报网，比我想的还大。
——让我想想……
——她知道多少？
——是全部都知道，还是只知道一部分？
——如果是全部都知道……那她的情报来源就太可怕了。
——如果是只知道一部分……那她今天来，是想从我这里套话的？
——不管是哪种……
——我都得小心应对。
——不主动透露，不刻意隐瞒。
——以退为进，看她出什么牌。
沈明烛眉头微微皱起：”你知道了？”
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秦小鱼直起身，走到沈明烛面前，”拍卖会的事，昨晚巷子里的事，还有……青丘狐族的人盯上你的事。”
——这猫的消息还挺灵通的。
——拍卖会的事、巷子里打架的事……她都知道。
——看来这只猫妖，在江城的情报网不小啊。
——她背后，到底是什么势力？
——还是说……她只是单纯的情报贩子？
——不管怎样，得小心应对。
——她的消息来源是什么？
——是自己打探的？还是有人告诉她的？
——如果是自己打探的，说明她有手段。
——如果有人告诉她……那这个人是谁？
——这个信息很重要。
沈明烛没想到秦小鱼的消息这么灵通。
——这情报能力，有点东西。
——看来这只猫，不简单。
“进来说吧。”沈明烛转身打开门。
——先进屋再说。
——在楼道里谈话，不方便。
——万一被人听到就不好了。
——何况……
——在屋里谈话，我还能观察她的反应。
——看她对什么东西感兴趣，对什么东西回避。
——这叫知己知彼。
两人走进出租屋。秦小鱼打量了一下四周，然后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你的房子收拾得不错，”秦小鱼说，”比我想象的整洁。”
“少说废话。”沈明烛在她对面坐下，”你来找我，不是为了夸我房子的。”
——有事说事，少绕弯子。
——我时间宝贵，不想浪费在无意义的寒暄上。
——何况……
——我也有问题要问她。
——先让她说，看她知道多少。
——然后我再决定透露多少。
秦小鱼嘴角微微上扬，收起那副懒散的表情：”好吧，那我直说了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，放在茶几上。
玻璃瓶里装的，是一漆黑的羽毛。
“你那天晚上掉的东西。”秦小鱼说，”我留着当纪念品，但现在不想要了。”
——纪念品？
——你倒是坦白。
——不过……她这时候把羽毛还给我，什么意思？
——是示好？还是别有用心？
——让我想想……
——她之前留着这羽毛，肯定有她的理由。
——现在还给我，说明她觉得留着弊大于利。
——是什么让她改变了想法？
——是因为我暴露了身份，留在手里会惹麻烦？
——还是因为……她想借此向我示好？
——又或者……
——这羽毛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？
——什么使命？
——追踪？定位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沈明烛看着那羽毛，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你想告诉我什么？”
秦小鱼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抬首，直视沈明烛的眼睛：”有人在找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是谁吗？”
“百家堂。”沈明烛语气很平静，”还有别的吗？”
——百家堂、青丘狐族、还有一个第三势力……
——这三方，都不是省油的灯。
——但她专门来找我说这些……
——说明她知道得比这更多。
——她想用情报来换什么？
——信任？？还是……
——我身上的什么东西？
秦小鱼眼神微微一变：”你怎么知道是百家堂？”
沈明烛没有回答。
只是看着秦小鱼，等待她继续说下去。
——你知道的，我也知道。
——现在轮到你了。
——公平交易，情报交换。
——这是规矩。
秦小鱼叹了口气：”好吧，算你厉害。没错，是百家堂。还有另一个势力——青丘狐族。”
“青丘狐族找我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秦小鱼摇头，”但她们最近动作很大，不仅在妖市露面，还派了好几个人来江城。她们的目标好像不只是你……而是和烛阴有关的一切。”
——烛阴……
——又是烛阴。
——这家伙到底有什么魔力，让这么多势力都对它趋之若鹜？
——是因为它的力量？
——还是因为……别的什么？
沈明烛心微微一沉。
烛阴。
又是烛阴。
“那块石碑的事，我已经知道了。”沈明烛说，”碑文上记载着烛阴和重明鸟的预言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秦小鱼有些意外，”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重明眼能读懂那些文字。”
——这个秘密，迟早要暴露。
——不如早点说出来，换取她的信任。
——反正……她迟早也会知道。
——与其让她自己去查，不如主动透露。
——这样还能显得我大方。
——大方的人，容易交到朋友。
——朋友多了，路就好走了。
秦小鱼沉默了几秒。
显然没想到沈明烛会这么坦诚地告诉她自己的能力。
——她的表情……有点意外。
——看来她没想到我会这么坦白。
——好，这步棋走对了。
——信任是一点点建立的。
——我先释放善意，她才会回报以善意。
“……那块石碑上写了什么？”秦小鱼问。
沈明烛犹豫了一下。
不确定应不应该把碑文的内容告诉秦小鱼。
——告诉她？
——还是保留一点？
——算了，反正她迟早会知道。
——不如现在告诉她，换取更多情报。
“碑文上说，”沈明烛开口，”烛阴沉睡于九幽之下，等着重明鸟出现。它要和重明鸟一战。”
——说出来了。
——希望这个选择是对的。
秦小鱼表情变得凝重起来。
“果然。”她低声说，”和我想的一样。”
“你想到了什么？”
秦小鱼站起身，踱至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——她在想什么？
——她的表情……不像是意外。
——倒像是验证了什么猜测。
“沈明烛，”秦小鱼忽然问，”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吗？”
沈明烛心猛地一跳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是说，”秦小鱼转身，看着他，”你有没有想过，你穿越到这个世界，不是偶然的？”
——穿越……
——她知道？
——她怎么会知道？
——难道……她有读心术？
——不对……
——如果她有读心术，早就用了。
——那她是怎么知道的？
——是猜测？还是……她也有类似的经历？
沈明烛没有回答。
但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。
——被看穿了。
——这猫……果然不简单。
秦小鱼叹了口气：”我活了三百多年，见过很多奇怪的事情。但像你这样的……还是第一次见。”
她走回沙发，重新坐下：”重明鸟是上古神兽，数量稀少到几乎绝迹。按理说，重明鸟应该存在于妖界，而不是人类世界。但你偏偏出现在了这里，还附身在一个普通人类身上。这不可能是巧合。”
“你在暗示什么？”
“我在暗示，”秦小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，”你可能是被召唤来的。”
——召唤……
沈明烛呼吸微微一滞。
召唤？
“被谁召唤？”
“这就是我不知道的了。”秦小鱼摇头，”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召唤你的人，或者某种力量，和烛阴有关。”
她顿了顿：”我在妖界打听过最近的消息。几个月前，烛阴的封印开始松动。同时，有人发现江城出现了一道异常的能量波动。那能量波动的特征，和传说中的’重明之光’很像。”
——重明之光……
沈明烛心越来越沉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秦小鱼声音变得低沉，”烛阴在苏醒的同时，也在召唤它的天敌——重明鸟。”
——烛阴召唤我……
——为什么？
——想利用我解开封印？
——还是要和我一战？
——不管是哪种……
——我都没有选择。
——不对……
——谁说我没有选择？
——被召唤来，不代表就要任人摆布。
——棋子也可以有自己的意志。
——就看谁更高明了。
沈明烛闭上眼睛。
——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。
——太多了。
烛阴在召唤重明鸟。
他是被召唤来的。
——所以……我只是一个被召唤来的工具？
——这剧本……有点狗血啊。
——但……
——工具也有工具的价值。
——只要有价值，就有谈判的筹码。
——我沈明烛，从来不甘心当棋子。
——就算是棋子，我也要做一颗活蹦乱跳的棋子。
——而不是任人摆布的弃子。
——想利用我？
——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利用谁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沈明烛睁开眼睛，声音很平静，”但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——这问题，很重要。
——如果她答不上来……
——我就要重新评估她的可信度了。
——是真心帮忙？还是另有所图？
——动机决定态度，态度决定行为。
——搞清楚了，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。
秦小鱼微微一怔。
显然没想到沈明烛会问这个问题。
沉默了几秒后，秦小鱼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和之前的慵懒不太一样，带着一丝苦涩和释然。
“因为我想活下去。”她说。
“活下去？”
“对。”秦小鱼目光变得有些飘忽，”烛阴如果苏醒，对整个妖界来说都是灾难。它是毁灭的象征，是灾厄的化身。它一旦醒来，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江城的妖怪们。”
她看着沈明烛：”而你，是我唯一的希望。”
——唯一的希望？
——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啊。
——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，怎么保护你？
——不过……
——她说”唯一的希望”……
——这话可以从两个角度理解：
——一，她真的觉得只有我能对付烛阴。
——二，她在用”希望”这个词来绑架我。
——不管是哪种……
——我都得小心。
——被寄予厚望是好事，也是坏事。
——好事是有人支持，坏事是压力太大。
沈明烛沉默了。
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对抗烛阴。来到这个世界才不到一个月，对自己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掌握。
但他知道，秦小鱼说的是实话。
烛阴是灾厄。
而重明鸟，是灾厄的天敌。
不管愿不愿意，都必须面对这场战斗。
——看来……
——没有退路了。
——但没有退路不代表没有选择。
——至少……我可以选择怎么打这场仗。
——是被动挨打，还是主动出击？
——我选后者。
“还有一件事，”秦小鱼忽然开口，”我需要警告你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最近在找你的人，不止百家堂和青丘狐族。”秦小鱼表情变得严肃，”还有第三股势力。”
“第三股势力？”
“对。”秦小鱼点头，”一个我没查出来的神秘势力。他们在暗中行动，不留痕迹。我只知道他们也在找你，但不知道他们的目的。”
——第三势力……
——这局面，越来越复杂了。
——百家堂、青丘狐族、第三势力……
——三方博弈，我夹在中间。
——有意思。
——但三足鼎立也意味着……
——我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。
——敌人的敌人，就是朋友。
——就看怎么作了。
沈明烛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百家堂。
青丘狐族。
第三股势力。
三个不同的势力，三个不同的目的，都指向了他。
——有意思。
——三足鼎立，这剧本有点意思。
——但越是复杂的局面，越有作空间。
——就看谁先露出破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