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，王建国来找沈明烛。
“小沈，今晚有空吗？”他站在教研室门口，笑容满面，”带你去个地方开开眼。”
——开开眼？
——这老龟又搞什么名堂？
——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。
——当然，也不排除他只是想找我聊天。
——毕竟一只三百多岁的老龟，在人类世界也挺寂寞的。
——但……
——他带我去的是什么地方？
——一个能”开眼”的地方……
——妖界？鬼市？还是什么别的？
——得先问清楚。
正在整理教案，闻言抬首：”什么地方？”
“一个好地方。”王建国卖了个关子，”跟我走就是了，保证不虚此行。”
——好地方？
——该不会是那种……
——算了，不想了，去了再说。
——反正跟着老龟，应该不会太坑。
——大概。
想了想，点头：”好。”
—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
——去看看也好，说不定能收集点情报。
——这年头，多一条信息源就多一条命。
——何况……我确实需要了解一下妖界的规则。
——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
两人从学校出来，沿着街道往城里走。走了大约半个小时，王建国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。小巷两侧是高高的围墙，头顶的电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，把月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碎片。
——这路线……挺偏的。
——不像是去什么正经地方。
——不过……越是这种地方，越有意思。
——越是不能见光的东西，价值越高。
——这是个规律。
——从古至今都适用。
走到巷子尽头，王建国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。
门上没有任何标识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。
“到了。”王建国说着，伸手在门上敲了三下。
“咚、咚咚——”
敲门声很有节奏，像是某种暗号。
——暗号？
——果然有门道。
——这种设置，说明里面的东西不能见光。
——越不能见光的东西，价值越高。
——这个规律，在哪里都适用。
几秒后，门上的一个小窗口打开了，露出里面一双浑浊的眼睛。
“王老师，”窗口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，”带朋友来？”
“老朋友。”王建国嘴角微微上扬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铜钱，递了过去。
——铜钱？
——这货币形式还挺复古的。
——看来妖界的经济体系和人类不一样。
——有意思，记下来。
——灵石、丹药、法器……
——这些妖界特有的东西，以后可能用得上。
窗口后的人接过铜钱，看了看，然后点点头：”进去吧。”
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，缓缓打开。
沈明烛跟着王建国走进去。
——这地方……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——先观察，观察完了再下结论。
——这是我一贯的行事准则。
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，灯光昏暗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。楼梯很长，弯弯曲曲地往下延伸，不知道通往何处。
走了大约五分钟，楼梯终于到了尽头。
沈明烛抬首，看到了眼前的景象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像是把一整条商业街搬到了地底。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，招牌上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——不是人类的文字，而是某种更古老的、带着妖异气息的符号。
——这就是……妖市？
——比想象的还要大。
——这规模，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。
——而且……
——这布局、这装饰、这管理模式……
——绝对不是野路子。
——是有组织、有规模的正规势力。
——江城妖界的势力格局，比我想象的复杂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，但仔细看去，那些”人”大多不是人。
有尖耳朵的，有长尾巴的，有浑身毛茸茸的，有皮肤泛着青色的……各种各样的妖怪，在街道上穿梭、交易、交谈，看起来和普通人的集市没什么两样。
唯一的区别是，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紫色光芒中。那光芒来自头顶——抬头看去，发现天花板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，散发着柔和的紫光。
——好家伙。
——这地方……比我想象的还大。
——这种规模，不是小打小闹能做到的。
——说明妖界在江城的势力，比我想象的深蒂固。
——得小心行事。
——枪打出头鸟，太张扬不是好事。
“这就是妖市。”王建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”江城最大的妖怪交易市场，已经存在了两百多年。”
沈明烛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——妖市……还真有这种东西。
听说过妖市的存在，但从没想过会亲眼见到。
——不过既然来了，就当开开眼界吧。
——说不定还能收集点情报。
——这种地方，最容易暴露各方势力的动向。
“走吧，”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”我带你逛逛。”
沈明烛点点头。
——这只老龟，倒是挺会来事的。
——带我逛妖市，是想让我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？
——不管怎样，这份人情我记下了。
——但人情归人情，该警惕的还是得警惕。
——谁知道这只老龟打的什么算盘。
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。
街道两侧的店铺五花八门，有卖丹药的、卖法器的、卖灵草的、还有卖”特殊服务”的……经过一家店铺时，沈明烛看到橱窗里摆着一排整齐的药丸，标签上写着”化形丹”、”驻颜丹”、”增寿丹”等字样，价格从几十到几千不等。
——化形丹……
——吃了就能变化成人形？
——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，估计能赚不少钱……
——算了，打住，我沈明烛不是那种人。
——好吧，至少现在不是。
——君子爱财，取之有道。
——何况我现在最重要的是收集情报，不是搞钱。
——搞钱以后再说。
——等站稳脚跟了再说。
“这些都是给妖用的。”王建国解释道，”妖在人类世界待久了，需要一些东西来维持人形。这些丹药能帮助它们保持人形、延缓衰老。”
沈明烛点点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挺有用的信息。
——记下来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，各种妖怪擦肩而过。
沈明烛注意到，很多妖怪在经过他身边时，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他两眼。有些只是好奇地打量，有些则带着明显的警惕。
——看来我的”净”确实很显眼。
——这算不算自带主角光环？
——不，这叫自带靶子光环。
——太显眼，容易成为众矢之的。
“他们在看你。”王建国低声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的气息太净了。”王建国嘴角微微上扬，”普通人类身上会有浊气，妖怪身上会有妖气。但你身上什么气息都没有，净得像是……不存在一样。这种气息在妖市里很显眼。”
——原来如此。
——没有气息，既是优势，也是劣势。
——优势是能隐藏自己，劣势是太扎眼。
——这是个矛盾。
——但短期内没法解决，只能先忍着。
沈明烛皱眉：”会引来麻烦吗？”
“不好说。”王建国表情变得有些微妙，”有些人会好奇，有些人……会想要探个究竟。”
——麻烦啊……
——无所谓，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
——我沈明烛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——不过……还是小心点好。
话音刚落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动。
沈明烛抬头看去，看到街道前方围了一群人，似乎在议论什么。
“去看看？”王建国提议。
——凑热闹？
——我喜欢。
——但凑热闹也要有技巧。
——先观察人群结构，看看有没有危险。
——哪些是看热闹的？哪些是托？哪些是真正的买家？
——这年头，哪儿都有套路。
“好。”
两人挤进人群。
人群中央，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台子。台子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老者，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，正在大声吆喝。
“来来来，瞧一瞧看一看！今晚的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！今晚的拍品可不一般，有几件可是压箱底的好东西！有感兴趣的老板，欢迎入场！”
——拍卖会？
——有点意思。
——拍卖会是个收集情报的好地方。
——可以看到各方的底牌。
听到”拍卖会”三个字，沈明烛心里微微一动。
“今晚有拍卖？”沈明烛问王建国。
“对，每周六晚上都有。”王建国点头，”妖市的拍卖会很有名，经常会有一些稀世珍品出现。你要是有兴趣，咱们可以去看看。”
沈明烛想了想：”好。”
——反正来都来了，不看白不看。
——何况……拍卖会上最容易暴露各方势力的动向。
——谁在抢购什么，谁在观望，都值得注意。
——这种情报，比任何小道消息都可靠。
——以后说不定用得上。
两人穿过人群，走向拍卖会场。
会场在街道的尽头，是一个装饰华丽的大厅。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舞台，四周摆放着一圈圈的座位。此刻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妖怪，各式各样的都有——有穿着西装的狐狸，有戴着墨镜的狼人，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植物成精的家伙，浑身上下长满了藤蔓。
——这阵容……
——比我想象的高级。
——有几个家伙的气息很深……不好惹。
——而且……
——这些人的站位很有意思。
——前排VIP，中排普通席，后排看热闹的。
——VIP席位的那几个……一看就是有来头的。
——得记下来。
沈明烛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——角落的位置好，视野开阔，方便观察全场。
——退一万步说，真打起来也方便撤退。
“等会儿注意看，”王建国低声说，”今晚有几件拍品，可能会和你有关。”
沈明烛看了他一眼：”什么意思？”
——又是这套，不说完，非要我问。
——行吧，先看你想嘛。
王建国嘴角微微上扬，没有回答。
——这老龟，又在卖关子。
——算了，先看看再说。
——反正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。
几分钟后，拍卖会开始了。
舞台上，那个黑袍老者走上台，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。
王建国嘴角微微上扬，没有回答。
——这老龟，又在卖关子。
——算了，先看看再说。
——反正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。
——吧。
——话说他到底知道多少？
——该不会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吧？
——不管了，先看看再说。
“各位老板，今晚的拍卖正式开始！第一件拍品，是一颗三百年的灵芝——”
——灵芝？
——开场就这个，档次有点低啊。
——估计是试探性的拍品，用来热身。
——看看场上的反应，就知道哪些是新手，哪些是老油条了。
——老油条会按兵不动，等压轴的。
——新手会急着出手，显示自己的财力。
沈明烛没有太关注前面的拍品。注意力一直放在观察周围的妖怪身上。
他注意到，会场里有几个妖怪的气质和普通妖怪不太一样。他们穿着得体，举止优雅，看起来像是某个势力的代表。
其中有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人，坐在最前排，自始至终一言不发，但周围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。
——这女人……
——气场不小啊。
——能让周围的妖怪都对她毕恭毕敬，这背景……不简单。
——而且……
——她的位置很讲究。
——最前排正中间，这是要”一览众山小”的意思？
——还是说……这是惯例？
“那是谁？”沈明烛低声问王建国。
王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青丘狐族的人。”
——青丘狐族？
——陈离的背景？
——狐族的人出现在这里……
——有意思。
——让我想想……
——狐族一向神秘，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。
——今天忽然出现在妖市，还专门坐在最显眼的位置……
——这是要”宣示主权”？
——还是说……她们也在等什么？
沈明烛心微微一沉。
“她来妖市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建国表情变得凝重起来，”青丘狐族一般不在妖市露面。她们有自己的势力范围。今天忽然出现在这里，恐怕不是巧合。”
——不是巧合……
——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。
——青丘狐族，百家堂……
——这两个势力同时出现在这里，拍卖的东西肯定不简单。
——得打起精神来。
沈明烛没有再问。
注意力被舞台上的动静吸引了过去。
“第十七号拍品！”黑袍老者的声音忽然拔高，”这是一块石碑的残片，来自一千多年前的商朝遗迹！上面的文字已经失传，但经过专家鉴定，这块石碑和上古神兽’烛阴’有关！”
沈明烛心猛地一跳。
——烛阴？！
——这老头的嗓门，是真的大。
——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？
他抬首，看向舞台。
黑袍老者展示的，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片。石片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，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。
——这符号……
——就是那个符号。
——百家堂大殿里的那个符号。
——看来……这块石碑，果然和烛阴有关。
“你能读懂那些文字吗？”王建国忽然问。
——试试看。
——重明眼能读懂失传的文字……如果这是真的，那我就能知道石碑上写的是什么。
——如果是假的……
——那也没什么损失。
——但如果是真的话……
——这情报价值可就大了。
沈明烛闭上眼睛，重明眼的力量在眼底涌动。
他看向那块石碑。
那些符号——那些原本看起来毫无意义的线条——在眼中渐渐变得清晰。
那是一种古老的文字，比甲骨文还要古老。沈明烛不认识这种文字，但重明本能告诉他，那些文字的含义。
“……吾乃烛阴，沉睡于九幽之下。千年之后，将有重明现世。届时，吾将苏醒，与之一战……”
沈明烛猛地睁开眼睛。
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——这碑文……
——烛阴在等重明鸟。
——等我来和它一战。
——我被它召唤来的？
——还是……被拉来当靶子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