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茶杯搁下,站起身,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锦瑶。
那道光,碎了。
“伯母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退婚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语速很慢,像是怕她听不清,”你不是说恕难从命吗?那就不必从命了。”
白锦瑶的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。
“你——你不能——”
“大嫂!”王氏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刮过地砖,发出尖锐的声响,”你什么意思!这门婚事是老夫人亲自定的!”
我没看她,目光越过白锦瑶的头顶,落在正厅最深处。
那个位置坐着谢老夫人。
八十三岁的老太太,一辈子腰板笔直,此刻却微微弓着背。她的手握着拐杖,指节用力到骨头凸起来,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她在看我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我读到了两个字——
别走。
我笑了笑,收回视线。
“老夫人,”我朝她微微颔首,”白小姐说得对。我一个寡妇留在谢家,确实碍眼。”
“大嫂!你胡说什么!”谢衍舟终于挣开他母亲的手,站起来,声音都在发抖,”锦瑶她不懂事,我回去教她——”
“衍舟。”我叫他的名字,他立刻闭了嘴。
“你嫂子我在谢家五年,照顾老夫人,打理中馈,没功劳也有苦劳。但白小姐说我是祸水,你母亲显然也这么认为——”
王氏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,嘴唇蠕动了两下,没发出声音。
“那我就不碍各位的眼了。”
我低头理了理裙摆,绕过白锦瑶的身侧,往门口走。
皮鞋踩在地砖上,每一步都清晰得像敲鼓。
走到门槛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
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——白锦瑶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上沾了灰,白裙皱成一团。
“伯母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慌了,”我、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只是——”
“白小姐。”我没回头,”你跪在我面前的时候,挺有底气的。现在怎么就慌了?”
她说不出话。
我迈过门槛。
廊下的风灌进来,吹散了一厅的沉香。
走出正厅的那一刻,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,屏幕上是一条消息,发件人的备注名是”秦秘书”。
【沈总,盛源集团季度财报已出,您过目。】
我把手机揣回去,没回复。
身后,正厅里炸了锅。
最先传出来的是王氏的声音,尖而急:”她走了正好!白家的亲事绝不能退!”
然后是谢衍舟的声音,压抑着怒意:”妈!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
最后是谢老夫人的拐杖,重重敲在地砖上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所有声音都停了。
老太太的声音从厅堂深处传出来,苍老,沉重,每一个字都在发抖。
“你们……知道自己赶走了谁吗?”
没人回答。
知了又叫起来了,声嘶力竭。
【第二章】
回到大房院子的时候,吴妈正在廊下晒被子。
看见我回来,她手一松,被角落在地上,沾了一层灰。
“少?怎么这么快回来了?不是说——”
“吴妈,把我书房那个保险柜的钥匙拿来。”
她愣了一下,没多问,小跑着进了屋。
我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,把手机掏出来,拨了一个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