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是……让他尽快挪——”
“半年。”我说，“你沟通了半年，他挪了吗？”
马德胜没说话。
保温杯终于放下了。
“周姐。”他换了个语气，比刚才低，但更滑，“您也是咱们小区老业主了，有事好商量。您看这样行不行，我这周之内，一定让那辆车挪走，您先把地锁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
“……”
“地锁我不拆。车挪不挪是你们的事。我的车位，我说了算。”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那种笑不出来但习惯了要笑的痉挛。
“那……我回去跟公司汇报一下。”
他走了。
皮鞋声渐远。
我站在亮黄色的地锁旁边，手还有点抖。
不是怕。
是半年来第一次，有人站在我面前认真听我说话。
哪怕他不是来解决问题的。
他是来解决我的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回不是物业。
是刘建。
我接起来。
“你在车库装地锁？”
消息传得真快。
“嗯。”
“你疯了吧？”
他的声音里没有担心。只有烦。
“车位的事我不是说了吗，你把车停在东门外面——”
“东门外面不是我的车位。”
“你非要跟物业杠？人家物业管着整个小区，你得罪了他——”
“他得罪了我。半年了。”
“一个车位值得你——”
“值得。”
沉默。
三秒。
“随你。”他说，“出了事别来找我。”
挂了。
我把手机放回兜里。
地下车库的灯管有一在闪。忽明忽暗。
我蹲下来，用手摸了一下地锁。
金属的，凉的。
但它立在那儿，稳稳的。
比半年来任何一通电话都管用。
2.
第一次发现车位被占，是去年十一月。
加了一天班，九点多到家。拐进B2层，老远就看见037车位上停了一辆白色丰田凯美瑞。
我以为是停错了。
下车看了一圈，没留挪车电话。
我打了物业电话。
“您好，翠湖物业服务中心。”
“我是14栋的周敏，我的车位B2-037被别人占了，白色丰田凯美瑞，麻烦你们联系一下车主让他挪车。”
“好的，已记录，我们会尽快联系车主。”
“大概多久？”
“我们尽快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把车停在小区东门外面的马路上。
走了八分钟回家。
第二天早上，丰田还在。
我又打了电话。
“好的，已记录。”
第三天，还在。
第四天，还在。
第五天，我去了物业前台。
前台小孙，二十出头，制服领口有点歪，看见我翻了一下本子。
“周姐，这个事我登记了，已经上报给马经理了，他在处理。”
“处理五天了？”
小孙笑了笑，那种培训出来的笑。
“您放心，我再催一下。”
我放心了。
又等了三天。
第八天，我堵在了物业办公室门口。
马德胜给我倒了一杯茶。
茶是好茶。杯子上印着翠湖苑的logo。
“周姐您别着急，这个事情我亲自跟进。”
“车停了八天了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。”他点头，很诚恳，“车主那边我们联系过了，他说最近在出差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