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点了点头。
“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爸生病了?”
他看了一眼妈的方向,声音小了。
“妈说别让你知道,怕你担心。”
怕我担心。
但钱还是要的。
不告诉我爸生病,但让哥用“借钱”的名义把钱拿走。
我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哥,你买房的首付,妈出了多少?”
他又愣了。
“八……八万。”
“那八万哪来的?”
“妈说是家里的积蓄。”
“爸是泥瓦工,妈种地。哪来的八万积蓄?”
他不说话。
“那是我寄回来的钱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十五年,我一共给家里寄了二十三万。妈收的。你知道吗?”
他的嘴张着,半天合不上。
“二十三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对吧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以为妈的‘积蓄’是哪来的?”
屋里很安静。
只有电视的声音。
妈从外面走进来了。
她听到了。
她的脸色很难看。
“安然,你说这些什么?一家人——”
“一家人?”
我看着她。
“妈,你把我的钱给哥买房,问过我吗?”
“那是家里的钱——”
“是我从外面一千两千攒出来寄回来的钱。”
“你寄回来的就是家里的!”
她提高了声音。
“你是这个家的人,你寄回来的钱当然是家里的!家里要用,当然先紧着要紧的用!”
“要紧的?给哥买房是要紧的?”
“你哥要结婚!你嫂子要求有房子!不买房他娶不上媳妇!”
“那我读大学的时候,你怎么说的?”
她不说话了。
“你说‘女孩读那么多书嘛’。学费你一分没出。我打了四年工,白天上课晚上端盘子。”
“那不一样——”
“哪不一样?”
“你是女孩!你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!你哥不一样,你哥是要撑门面的!”
我看着她。
这句话,从我十八岁听到三十七岁。
一个字都没变过。
6.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大门朝西开着。
远处,能看到镇上车站的灯光。
很远,很模糊。
但能看到。
爸从屋里慢慢走出来。
他走路已经很慢了,一只手扶着墙。
在我旁边坐下。
“爸,大门什么时候改的?”
他没说话。
“是你改的?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他看着车站的方向。
过了很久。
“想看看你是不是回来了。”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“每天傍晚都看?”
他不说话。
“十三年?”
他还是不说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爸,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叫我回来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妈说你忙。”
“你信了?”
“……”
“你知道妈把我寄回来的钱给哥了吗?”
他转过头看我。
眼神里有困惑。
“什么钱?”
“我每年往家里寄钱。二十三万。妈收的。”
他的手开始抖。
“多少?”
“二十三万。”
他张着嘴。
眼睛里的困惑变成了震惊。
“她……她跟我说你没寄过钱。”
轮到我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