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顾氏大厦回来之后，苏念薇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是把父亲的笔记本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，把所有关键信息整理在一个加密文档里，存在一个单独的U盘中。笔记本原件她没带回出租屋，而是放在了林知夏甜品店后厨的保险柜里——那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。
第二件是在网上搜索了”顾深寒”三个字。
搜索结果很少。作为A城排名前三的集团掌门人，他的媒体曝光度低得不正常。仅有的几篇报道都是商业类的——”顾氏集团收购XX公司””顾氏年度营收突破XX亿”——没有个人采访，没有社交账号，唯一一张能看到正脸的照片还是在某个行业峰会上远距离抓拍的，模糊得看不清五官。
这个人极度注重隐私。或者说，极度擅长隐藏自己。
苏念薇把搜到的信息看了两遍，然后关掉了页面。关于顾深寒的事暂时放一边，眼下她需要先解决面前的问题——陆氏的。
过去两周，进入了执行阶段的关键期。苏念薇除了完成常的方案撰写和对接工作之外，还额外做了一个东西——一套完整的社交媒体传播方案。
这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。陆氏的合同里只包含品牌升级和线下物料，社交媒体传播是单独的板块，陆氏还没有找供应商。但苏念薇在整理品牌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机会：陆氏地产的目标客户群正在年轻化，但他们的社交媒体运营还停留在五年前的水平。如果能做一套精准的社媒方案，不仅能帮品牌升级锦上添花，还能让盛华拿下后续的社媒运营合同。
她花了五个通宵做出了这套方案。
方案的核心概念叫”归巢”——取自候鸟回家的意象，把”买房”这个沉重的话题转化为”找到归属感”的情感叙事。她设计了三个传播阶段：第一阶段用短视频讲述不同人”归巢”的故事，第二阶段联合本地生活类博主做实地探访，第三阶段策划一个线下快闪活动。每个阶段都有详细的排期、预算和KPI预估。
做完之后她自己看了一遍，觉得不错。甚至有点自豪——这是她入行以来做过的最完整、最有创意的方案。
周二上午，她把方案发给了王莉。
“王姐，这是我做的一个社媒传播方案，你看看有没有机会向陆氏那边推荐一下。如果能拿下这个板块，对公司也是一笔收入。”
王莉打开文件看了两分钟，然后抬头看了苏念薇一眼。那个眼神很快，快到苏念薇几乎没有捕捉到——但她还是看到了。
那是一种评估的眼神。不是在评估方案好不好，而是在评估这个方案值多少。
“做得还行。放我这里吧，我跟老板说说。”
苏念薇点了点头。
周四下午，公司召开了陆氏的阶段性汇报会。
苏念薇照常准备了执行进度的汇报材料。但这次会议的规格比之前高——盛华这边来了总经理刘总，陆氏那边除了孙浩然和方逸辰，陆婉清本人也来了。
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。苏念薇坐在角落的位置，面前摊着她的笔记本和材料。
前半段一切正常。执行进度汇报完之后，刘总跟陆婉清客套了几句关于下半年的话题。苏念薇正准备收拾东西，忽然听到王莉开了口。
“陆总监，关于陆氏品牌的社交媒体传播，我们这边有一个初步的想法，想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苏念薇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王莉站了起来，打开了投影仪。PPT的封面在幕布上亮起来——
“归巢”。
苏念薇的瞳孔收缩了。
那是她的方案。一字不改。
封面的设计、配色方案、甚至右下角她习惯性加的那个小小的候鸟图标，全都原封不动。唯一变了的东西是第二页左上角的署名——从”策划：苏念薇”变成了”策划：王莉”。
苏念薇的指甲嵌进了笔记本的封皮里。
王莉站在投影幕前，用一种苏念薇从没见过的自信语气讲着方案。她讲得不错——因为她只需要念就行了，所有的思路、逻辑、数据都是苏念薇写好的。偶尔遇到某个细节她解释不清的时候，就用”这个我们团队会后再细化”一笔带过。
二十分钟。
苏念薇在角落里坐了二十分钟，看着自己五个通宵的心血被另一个人当成自己的作品展示给所有人。
她的手在抖。桌子下面，两只手互相攥着，指关节发白。
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。
讲完之后，陆婉清沉默了几秒钟。然后她开口了：”概念不错。’归巢’这个切入点很精准，比我之前看到的那些强多了。”
她看向王莉。”这是你带团队做的？”
“对，我带了几个人一起头脑风暴出来的。”王莉笑得谦虚，”还需要再打磨。”
苏念薇听到”头脑风暴”四个字的时候，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会议结束后，苏念薇在走廊里截住了王莉。
“王姐，那个方案是我做的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走廊里刚好没什么人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王莉的步伐顿了一下。她转过身看着苏念薇，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微妙的变化——先是一闪而过的心虚，然后迅速被一种”你能拿我怎样”的镇定取代。
“念薇，方案是你发给我的，我帮你推了上去，有什么问题？”
“署名换成了你的。”
“署名是部门的惯例。”王莉不紧不慢地说，”你是策划部的员工，方案出去代表的是部门，签的当然是部门负责人的名字。”
“这不是署名惯例的问题。你从头到尾没跟我说过你要用我的方案，也没在会上提过方案是我做的。”
王莉的眼神冷了一度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压低声音：”苏念薇，你入职一年多了，到现在还是个试用期员工。你觉得陆总监会在乎一个试用期员工做的方案？我用我的名字推上去，才有人看。你应该谢我。”
苏念薇看着她。
“我不会谢你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。”我会让所有人知道那个方案是谁做的。”
王莉的表情变了。不是害怕，是一种冷笑。
“你想怎么让人知道？去找陆总监告状？”她往苏念薇身边凑了一步，声音低得像在耳边说悄悄话。”念薇，我劝你想清楚。你现在的转正全在我一句话。闹大了对你没好处。”
说完她转身走了。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远，清脆而决绝。
苏念薇站在原地，看着王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她发现自己出奇地冷静。
不是那种强忍住愤怒的冷静，而是一种”早该料到”的平静。王莉从她入职第一天起就在压榨她，最多的活、拿最少的钱、永远转不了正。现在连她的方案都直接拿走了。
这个公司不值得她再待了。
但她不能现在走。至少在找到下一个落脚点之前，她需要这份薪水。母亲的术后康复费用还在烧钱，网贷每个月要还三千多，再加上房租和生活费——
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微信。来自顾深寒。
“听说你的方案被人用了？”
苏念薇盯着这行字，脊背上又窜起那股熟悉的凉意。
这件事刚发生不到十分钟。他是怎么知道的？
她回了一个字：”嗯。”
顾深寒的回复很快：
“你那个方案值多少钱你自己不清楚。想不想知道陆婉清为什么让王莉用你的方案？”
苏念薇的手指顿在屏幕上。
陆婉清让王莉用的？
不是王莉自己偷的？
她飞快地打字：”什么意思？”
回复只有一句话：
“你想想，王莉一个人敢动甲方亲自盯的的方案吗？”
苏念薇攥着手机站在走廊里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王莉怕事。她是那种典型的职场老油条——欺下可以，但绝不会犯上。把苏念薇的方案拿去用，如果被陆婉清发现不是她自己做的，后果她承担不起。
除非——陆婉清提前知道了，甚至是陆婉清授意她这么做的。
但为什么？
陆婉清为什么要让王莉窃取她的方案？直接让苏念薇本人来汇报不是更简单？
除非陆婉清不想让苏念薇出风头。
除非陆婉清在故意打压她。
苏念薇靠在走廊的墙壁上，闭了一下眼。
这不是职场斗争。这是有人在针对她。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，发给了顾深寒：
“我们需要谈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