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我再想想吧。”
祁同伟揉了揉太阳,昔棱角分明的面孔,此刻苍老了许多,额头上密布着些许皱纹。
“程度,先给我来支烟。”
祁同伟有烟瘾没错,不过香烟一向抽的很少,他喜欢抽雪茄。
不过这里是办公室,没有专门的侍茄师烘烤雪茄,空气温度,湿度也不过关。
抽雪茄也不是不行,但就是少了那么一点口感和氛围。
所以祁同伟也只能将就一下了,接过程度手中的江南韵。
“嗯?”
祁同伟入口,眉头皱了皱了,一点劲都没有。
呸!以后江南韵,狗都不抽。
“厅长……”
程度神色焦虑,忍不住再次提醒祁同伟。
再不做决定,人家侯亮平和刘鸿就要到吕州地界了。
以两人的级别,侯亮贪局局长的特殊身份,吕州市委领导班子肯定会安排人迎接,甚至亲自带人迎接。
祁同伟突然想到了初恋陈阳,她给他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双球鞋,没钱吃饭时,是陈海用他的饭卡接济祁同伟。
高育良怒斥祁同伟没有一点良心,对同门师兄弟下手,还是对陈海下手。
一举一动,跟畜生有什么区别?
是啊!他祁同伟是缉毒英雄,身中三枪,顶天立地的汉子。
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?
向梁璐求婚的惊天一跪,还是给赵立春哭坟,又或者是看陈海等人因为有背景,一路青云直上,内心失去了平衡。
往事种种,犹如过往云烟,化作一口雾气,静静停在祁同伟口中,等待品味。
祁同伟笑了笑,眼神里掺杂着说不清楚的悲伤,轻声喃喃。
“我后悔了。”
“厅长,你说什么?”
程度没听清楚祁同伟的喃喃自语。
“我说我后悔了。”
祁同伟涣散的目光,渐渐坚定起来,拿起桌上的电话,拔出电话卡,直接折断。
“我不信老天爷,我也不相信什么所谓的狗屁命运。”
“反正局势已经恶劣成这样了,再恶劣一点,也没什么关系。”
“我不会静静地等待自己落败的命运,但我也不会再因为赵瑞龙这头蠢猪,做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情。”
祁同伟站起身来,容貌依旧没什么变化,不过这些时积攒的阴鹜气质,消散了许多。
程度呆呆地望着已经被折断的电话卡,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这可是侯亮平难得一次,跑出去京州找死。
然而祁同伟放弃了,仅仅是因为有关系一般的刘鸿?
因为刘鸿是高育良的侄子,而高育良是祁同伟这一生最尊敬的老师!
“放心,哪怕出了什么事,我一个人担着,我会帮你找好退路。”
祁同伟拍了拍程度肩膀,声音温和,还带着些许歉意。
“不过真出事了,京州你是待不了了,我只能安排你去其他兄弟市县担任局长,副局长。”
如果汉大帮真要灭亡,那他祁同伟会一个人扛所有责任,背上所有骂名也在所不惜。
只希望老师和其他学弟学妹能够平稳落地。
“厅长,您这是说什么话呢,咱们要死一起死。”
程度眼眶有些湿润,连忙低下头。
一开始,程度的确是赵瑞龙的,由高小琴牵线搭桥,在祁同伟手下混口饭吃。
但祁同伟得知程度是汉东大学毕业的学弟后,不仅推心置腹,安排重要岗位,将程度视作心腹培养。
不仅如此,祁同伟还抱着靠山石,主动将程度引荐给高育良,给高育良留下印象,铺平后的仕途道路。
如此做法,程度如果一点感激都没有,那真和禽兽没有任何区别了。
祁同伟扯了扯嘴角。
“事情说不定也没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。”
“这不,哪怕现在,吕州市专职副书记刘鸿,他依然来拜访老师,将自己视作汉大帮的一员。”
祁同伟口中的刘鸿,坐在侯亮平车上,已经到达了吕州市高速路路口。
吕州市市委领导班子,代市长易学习带着常务副市长,宣传部,两名市委常委,以及一批警员迎接。
至于吕州市市委书记吕端,他倒不至于亲自迎接一个副厅级的侯亮平。
哪怕侯亮平处在关键岗位,是反贪局局长也不行。
人家吕端可是副部级省委常委,中管部。
侯亮平连调查吕端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呦,还挺热闹的,没想到吕州市市委反应迅速,要是这行政效率,有一半用在老百姓身上就好了。”
侯亮平看到这阵仗,眼神先是闪过一起讶异,随后嘴毒的本性忍不住发作,挖苦道。
在外人看来,妥妥的小人得志!
实际上是侯亮平的性格使然,单纯的毒舌,几十年的习惯了。
除非是发配边疆,狠狠挫侯亮平的锐气,否则侯亮平的毒舌,这辈子是改不了了。
“侯学长开着反贪局的车,不想引人注目都困难啊。”
“尤其是易市长是沙瑞金越过吕州市委,直接在省委会议上,亲自提拔的大将。”
“易市长不迎接你,反倒是说不过去。”
刘鸿倚靠在车门旁,话里话外,满是对于易学习的调侃,没有半分尊重。
至于侯亮平和刘鸿的行踪为什么会这么快被监控了。
这不得不引入,县城婆罗门这个概念,俗称的地头蛇。
本省本市的中底层部,后半辈子基本上升不上去了,但是人家的人脉关系网络,远超高层领导。
毕竟人家朋友同事是体制内的,子侄辈也是体制内的,牵扯各个部门,而且还是同省同市。
权力或许不大,但消息绝对灵通。
可能沙瑞金的专职秘书白处长,刚刚公布沙瑞金的行踪,下一秒就传到这些县城婆罗门耳中了。
刘鸿总结过为什么高育良面对沙瑞金,只能防守反击,步步为营。
原因就是高育良这个汉东地头蛇,其实已经称不上地头蛇了。
跟吴惠芬离婚后,高育良失去了县城婆罗门的支持。
许多消息渠道,高育良没办法第一时间获取,对沙瑞金的态度拿捏不定。
直到沙瑞金亮出獠牙,高育良才发现为时已晚。
至于为什么说那些中底层体制内成员,子女大多数也是体制内的人。
原因也很简单,既得利益者,永远都会捍卫自己的利益。
公务员考试,笔试这个环节,没人敢使幺蛾子,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事情。
然而面试可太能做文章了,那些面试官,基本上都是从当地组织部,纪委选拔,不可能收礼。
可县城婆罗门可以带着自己子侄,敲门拜访,请求这些面试官进行辅导。
有面试辅导,考官还知道你是谁,能不录用为体制内成员吗?
侯亮平听出来刘鸿的言外之意,眉头皱了皱。
“我是空降汉东,负责查的,不是汉大帮的人,也不是沙家帮的人。”
侯亮平必须澄清这些汉东传闻的误会。
否则传出去了,钟家还以为侯亮平想要改换门庭呢!
尽管钟家和沙瑞金关系不错,实际上沙瑞金是独立的。
或者说沙瑞金这种级别的人,不说自成一派,也不是钟家可以拉拢的。
赵家刚到上面没几年,基不深,钟家都要对付好几年,才能推倒赵家,甚至得撕破脸把赵立春送进去。
可想而知,钟家在上面圈子里,也只是中上水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