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向东,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柳大元嘴唇颤抖,原本想拍桌子的手,硬生生停在了半空。
他游离的眼神和额头渗出的豆大汗珠,已经出卖了内心深处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慌。
“我是不是血口喷人,请县公安局和审计局的同志下来一查便知。”李向东环视四周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赵卫东,扫过刘宏伟,最后落在赵富贵的脸上。
李向东站起身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,“各位,我今天开这个会,不是为了针对某个人。我是想告诉大家,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。这条路,如果咱们交代不清楚,这县里审计局进驻只是迟早的事。到那时候,别说班子团结,恐怕咱们中间得有几位去市里的高墙里交流一下感情了!”
“还有,咱们都是党员,做人要凭党性,做事要讲良心,这条山路,如果是钱花光了没修成,咱们可以再想办法筹;但如果是被人吃了、喝了、拿了,那这就是在吃人肉,喝人血!清水村那一千多口人看着呢,老天爷也在天上看着呢!”
宣传委员李小翠飞快地抬头看了李向东一眼,那双一向温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。
在天台乡这一潭死水里,她第一次见到了如此锋利的剑。
“向东同志,话重了。”
曹正阳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壶。他知道,自己得出来收场了,再让李向东闹下去,这天台乡政府的房梁都得塌。
“账目存疑可以核查,没必要上升到这个高度嘛。大元同志,这份账目既然是你当年主导的,你回去辛苦一下,三天之内给乡党委提供一份更详尽的支出凭证,包括施工方的签字,都要补齐。向东同志,你看这样处理行不行?毕竟咱们还是要讲究个班子团结嘛。”
曹正阳这是在拉偏架,他在给柳大元争取时间去“平账”,去补那些本不存在的手印。
李向东对此心里那是透亮的。
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套路了,三天时间,足够柳大元去找几个听话的包工头做出几份假合同了。
“曹书记,您是一把手,我这个当副手的本来应该要给班长面子的,不过这件事情况不一样,不过既然您开口了,我给您面子。”
李向东收起文件,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,“要么,让柳副乡长在三天内把账目漏洞补齐,把消失的钱找出来重新投入修路;要么,由乡政府出面,正式向县纪委提请立案查处。咱们是选‘丢卒保车’,还是‘同舟共济’,您给拿个主意吧!””
李向东转头看向陈知远:“小陈,把会议记录整理好,散会后送我办公室,我要签字存档。谁敢改一个字,我找谁谈话。”
李向东猛地合上笔记本,这一记重锤,砸得曹正阳眼皮直跳。
他看着李向东,又看了看冷汗直流的柳大元,心里明白,天台乡这种“你好我好大家好”的旧局面,在今天这一刻,彻底崩塌了。
柳大元死死地盯着陈知远,心里恨不得把这个带路的小畜生生吞活剥。
而陈知远挺直了腰杆,手里紧紧攥着钢笔,他知道,跟着李乡长,他这辈子才算真正活出了个部的样。
陈知远手里的笔抖了一下,但他抬头看了一眼李向东那坚如磐石的脊梁,竟硬生生地回瞪了过去,手下的笔走得更急了。
散会后,会议室的人走得飞快,像是后面有鬼在撵一般。
柳大元阴沉着脸走回办公室,党政办主任刘宏伟像条哈巴狗一样跟了进去。
刚一关门,里面就传来了重重的摔杯子声音,接着是柳大元那压抑不住的咆哮:
“李向东……你个毛头小子,想在天台乡跟我玩命?老子在这里喝水吃肉的时候,你还在地里玩泥巴呢!”
而此时的李向东,站在走廊尽头,看着窗外连绵起伏、透着股子蛮荒气的天台山,心中却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。
今天开会这一记重炮,不过只是试探而已。
他就是要用这本漏洞百出的假账,撕开天台乡这潭死水。
天台乡必须求变了,靠着曹正阳和柳大元这些人是无力改变天台乡贫困格局的。
“乡长,咱们下一步怎么办?”陈知远抱着本子,脸色还有些发白。
李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,笑着说道:“小陈啊,牌已经打出去了,咱们现在要坐的就是等。等他们动,他们不动,咱们怎么抓马脚?”
柳大元的办公室里,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“马彪!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!”柳大元一脚踹在办公桌腿上,桌子都移位了起码一尺多,不过由于力气过猛,柳大元这一下也把自己脚给踹疼了,疼得他嘴角直抽搐。
刘宏伟缩着脖子站在一旁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跟了柳大元这么多年,还是头一回见这位天台乡的“土皇帝”被气成这副德行。
以往在天台乡这地盘上,谁敢惹他生气,就是曹书记和前任的刘乡长都不敢随意招惹他,很多事情都要和他商量,怕的是啥?还不是柳大元在天台乡的威望。
柳大元之所以能在天台乡当这么久的官,那可是有多重因素在里面的。
当初柳大元分配工作的时候,就给分配到老家天台乡了,后来一路升迁,做到了财政所长的位置。
但是上了财政所长后,他的仕途似乎就被人诅咒了,每次乡里有副乡长的位置一空出来,上面就会派一位镀金的年轻部下来,在天台乡赶上两三年就回县城担任正科级部去了。
能留在天台乡的年轻部很少,后来熬了好几年,柳大元终于当上了副乡长,他这副乡长一当就是十年,已经当了两届了。
柳大元在天台乡威望巨大,他一跺脚,这天台山的地皮都要抖三抖,可是今天新乡长李向东那几记重炮,却是直接把柳大元的脸面给轰成了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