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，各种仪器的管线已经被撤掉。陈玉兰安静地躺在病床上，盖着白布。靳砚走过去，轻轻掀开白布一角。母亲的脸苍白、消瘦，带着病痛折磨后的痕迹，但此刻却奇异地平静下来，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靳砚伸出手，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轻轻拂过母亲冰冷的脸颊。触感像冰。
“妈…”他低低地唤了一声，声音哽在喉咙里。没有回应。只有一片死寂。
他俯下身，凑到母亲耳边，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而缓慢地说：“别急。他们很快…都会下去陪你。一个，都跑不了。”
说完，他直起身，仔细地、温柔地替母亲重新盖好白布，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她。然后，他转身，走出了病房，走出了ICU，走出了医院大楼。
外面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灰白色的晨光笼罩着城市，带着一种虚假的宁静。靳砚坐进车里，没有立刻发动。他拿出手机，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他点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，输入一个代号“V”。一条早已编辑好的信息，只有一个冰冷的问号，发送了过去。
几乎在信息发出的瞬间，对方的状态就变成了“正在输入…”。几秒后，回复跳了出来：
「目标林叙声，确认于昨下午5点20分，乘坐G667次高铁离穗赴京。同行者：京大物理系教授周崇明之女，周雅雯。入住酒店：京市瑞吉酒店，2808套房。其名下‘深蓝科技’在京市科创园B7栋3层。资金流向：三十万已转入‘深蓝科技’对公账户，五十万现金下落不明。另：目标与周雅雯关系密切，疑为周崇明教授未来女婿人选。其核心论文《量子拓扑态在芯片中的可控实现》投稿《Nature Physics》，正处于关键评审阶段。周崇明为该刊特邀审稿人之一。」
信息详尽得可怕。
靳砚看着屏幕，嘴角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，勾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。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，只有刻骨的恨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。
林叙声。周雅雯。周崇明。《Nature Physics》。未来女婿。
原来如此。
好一个“就差最后一步”的研究！好一个“跪下来求她”的深情！苏蘅这个蠢货，被人卖了还在替人数钱！那五十万现金，恐怕就是林叙声用来“打点”未来岳父和评审的敲门砖吧？用他母亲的命，铺就他林叙声的青云路！
手机屏幕的光熄灭，映出靳砚眼中一片猩红的意。他启动车子，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像一头蛰伏的凶兽苏醒。
报复，开始了。就从那个自以为攀上高枝、即将功成名就的林叙声开始。
4
京市，瑞吉酒店2808套房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CBD夜景，流光溢彩。
林叙声穿着丝质睡袍，慵懒地靠在沙发上，手里晃着一杯红酒。周雅雯穿着同款睡袍，依偎在他身边，指尖在他口画着圈，脸上带着餍足的红晕。
“叙声，我爸那边基本搞定了。”周雅雯的声音带着娇媚，“《Nature Physics》那边，他打了招呼，你的论文初审评价很高，进入最终评审环节问题不大。那几位难缠的评审，你送过去的‘心意’，他们也‘笑纳’了。”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