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笔都记着。期，金额，来源。
“2008年9月，苒苒学费退回120，存入。”
“2011年6月，卖旧缝纫机380，存入。”
“2015年2月，彦明结婚，取出30000。”
妈记了二十年。
每一页都是她的字，越往后越潦草——她后来手抖，握笔不稳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期是妈去世前三个月。
“苒苒的嫁妆钱，攒够86000。”
底下画了一条横线，像是在标记完成。
八万六。
和存折上转走的那笔，一分不差。
妈攒了二十年。
哥哥三笔转完了。
我把笔记本拍了照。每一页。
然后用塑料袋包好，原样放回棉被底下。
出了卧室的时候嫂子问我找什么。
我说找妈以前的一件毛衣，没找到。
嫂子说：“那些旧衣服早该扔了。”
我说是啊。
晚上哥哥回来。
吃饭的时候他主动说起分家的事。
“苒苒，我又想了想。城南那个小房子你先住着，拆迁的事等通知下来再说。存折上的钱我来处理，你就别心了。”
“好。”
他愣了。
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。
“你想开了？”
“想开了。不过哥，有件事我想问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爸的工商银行，除了那两本存折，还有没有别的账户？”
嫂子放下筷子看哥哥。
哥哥说：“没了。就那两本。”
“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我说好。
继续吃饭。
但我已经知道他在撒谎了。
因为下午我在爸的抽屉里翻到了一张银行回单。
是另一个账户。尾号5581。
半年前，从5581转出120000到一个户名叫“宋军”的账户。
宋军。
嫂子的弟弟。
5.
周敏是我初中同学。
在县城开了一家打印店。她老公在银行上班。
我没有直接找她老公。那太敏感了。
我请周敏吃了顿饭。
“我想查我爸名下到底有几个银行账户。我自己去柜台问，人家不一定告诉我。”
周敏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家分家产？”
“算是。”
“你哥动手脚了？”
我没回答。
周敏放下筷子。
“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嫌我多管闲事。你哥去年在镇上那个新楼盘看过房，你嫂子发朋友圈的——后来删了。那个楼盘单价七千多。”
“我哥看房？”
“你嫂子还在朋友圈晒过装修效果图，后来全删了。我当时截了图，你要不要看？”
她把手机递过来。
嫂子的朋友圈。去年八月。
“新家快装好了，期待期待～”配了三张图，客厅、卧室、儿童房。
装修风格不便宜。
“这套房多少钱？”
“那个楼盘去年开盘八十多万。加装修，少说一百万。”
我哥在镇上开了个五金店。
一年到头挣个十来万。
嫂子不上班。
一百万的房子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周敏，你能帮我查一个东西吗？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一个叫宋军的人，在你老公银行有没有账户。”
周敏犹豫了。
“这个……我问问，不一定查得到。”
第二天周敏给我打电话。
“宋军在我们行有个企业账户。注册了一家建材公司。去年入账两笔，一笔十二万，一笔十五万。转入方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