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有种很强烈的陌生感。
我好像站在一部早就写好剧本的戏外，看着里面的人按部就班演着自己的角色。
而我的角色，就是那个被理所当然索取的“姐姐”“女儿”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林栋呢？”我问。
“出去躲躲。”我妈语气里全是护着，“他哪敢回来，门口那些人连病房都要冲。”
“他欠的钱，是不是一分都没还？”
“他哪有钱？”她反问，“他要是有钱，还用你？”
“好。”我点点头，“那你替他转告一句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她警惕地看着我。
“让他自己想办法跟那帮人谈。”我说，“这是他签字按手印借的钱，我不会再替他擦屁股。我要留钱给我爸治病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她瞪大眼睛，“你弟要是被人打残了，你这辈子良心能安？你以后就不怕他怨你？”
“我更怕的是，”我一字一顿，“我爸躺在这手术台上，被你们当成跟谈判的筹码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她被我戳破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，“你爸本来就要做手术，我顺便让你弟那边也周转一下，怎么了？一家人帮帮忙不应该吗？”
“你觉得应该，你就自己掏。”我冷冷道，“我这边的钱，先给我爸。”
“那你弟呢？”她咬着牙问。
“那是他自己的命。”
空气在病房里凝固了几秒。
我爸抬起手，虚弱地抓了抓我的手腕。
“潇潇，你妈她就是急，你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他喘着，“你别管你弟那边了，你把你自己的子过好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我低头，看着那只满是老年斑、青筋暴起的手。
我知道，他心里是偏弟弟的。
但他也知道，我被榨了太多。
这句“别管你弟”，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说出口。
我压住喉咙里翻涌的酸意，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
我把一张缴费凭证放到床头柜上。
“爸，这是我先交的手术费凭条。你要是看见医生他们，还不放心，就把这个拿给他们看。”
“潇潇……”我爸眼眶有点红，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你躺好就行。”我淡淡说，“等你手术出来，我们再慢慢算这笔账。”
我妈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我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。
“下午我要去见律师。”我对我爸说，“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，就按铃，别硬撑。”
“见什么律师？”我妈立刻追问，“你要嘛？”
我看她一眼。
“收我自己的钱。”
她一愣，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你那点钱早就进你老公兜里了，还收？你真把自己当回事？”
“那是我的命。”我慢慢道，“现在，我要拿回来。”
说完，我转身走出病房。
走廊尽头，两个穿黑衣的男人靠在窗边抽烟，眼神时不时往这边扫。
其中一个胳膊上隐约能看到纹身。
我不用问，就知道是找林栋的。
我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，能感觉到那种带着戾气的打量。
其中一个还对我吹了声口哨。
“美女。”他咧着嘴，“你弟弟什么时候回来，让他出来见个面？
门外的膝盖声一下一下砸在瓷砖上，像是在敲我这颗心最后一点残存的软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