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甚至能猜到他在写什么。无非是堆砌辞藻,引用名言,大谈特谈“突破”的重要性,暗合他自己此刻“用系统逆天改命”的心态罢了。
可惜,阅卷老师不会知道,他笔下所谓的“突破”,是如此肮脏不堪。
最后二十分钟,我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字,并完成了通篇检查。
铃声再次响起。
“停笔!全体起立!后排考生依次上前交卷!”
我放下笔,平静地站起身。旁边的陆司晨几乎同时弹了起来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。他脸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晕,眼睛里光芒大盛,那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得意。
交卷时,他故意用胳膊肘重重撞了一下我的桌子,我的笔袋被撞得一歪。他像是才反应过来,扭过头,压低声音,用一种混合着虚伪关切和实质挑衅的语气快速说:“呀,不好意思啊江涣峰,没注意。考得怎么样?我看你写得挺慢的,是不是……题太难了?”
我扶正笔袋,抬眼,平静地看向他。
他的眼神里,那种“我已经赢了”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。他在期待我的沮丧,我的不安,我的强作镇定。
我什么表情都没给,只是极其平淡地收回目光,拿着答题卡和试卷,走向讲台。
无视,是最高的轻蔑。
陆司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,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志在必得覆盖。他大概觉得,我是在强撑,是在死要面子。
交卷,出场。
六月的阳光有些灼人,教学楼外瞬间被嘈杂的人声淹没。到处都是急切对答案的考生,或兴奋,或懊恼,或平静。
陆司晨立刻被他的几个跟班围住了。
“晨哥!晨哥!稳了稳了!第一篇阅读那个选择你是不是也选的C?”
“作文题目太友好了!我直接套了上次模考的范文,晨哥你肯定写得更好吧?”
陆司晨被簇拥在中间,笑容张扬,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:“还行吧,正常发挥。语文嘛,拉开差距不大,关键是下午数学和明天的理综。不过这次,我感觉状态特别好!”
他说着,目光越过人群,精准地投向我这边,意有所指:“有些人啊,平时装得厉害,一到真刀真枪的大考,心态就不行了。你们说是不是?”
他的跟班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,发出几声心领神会的哄笑。
我正弯腰系着本没散的鞋带,系好后直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,对那边的喧嚣置若罔闻,径直朝着校门口等待的父母走去。
“小峰,怎么样?”妈妈立刻迎上来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。
“还行,正常。”我笑了笑,“题不算难,做得挺顺的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爸爸明显松了口气,拍拍我的肩,“别想太多,考一门丢一门,走,回家吃饭,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“嗯。”
我接过妈妈递来的水喝了一口,清凉顺着喉咙滑下,压下心头最后一丝燥意。
转身离开时,还能听到陆司晨那边传来他刻意拔高的声音:“……对,就是那个题,我用了两种方法验证,答案肯定没错!这次数学,我有信心冲145以上!”
信心?
我微微侧头,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被众人围绕、意气风发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