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了。
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。
“沈知微,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疯。”
“我以前也没发现你爹和你弟弟这么畜生。”
我们走到库房门口,两个守库的婆子看见我们,连忙站起来行礼。
我把钥匙进锁孔,回头看了萧玉姝一眼。
“进去以后,值钱的全部装箱,一样不留。”
“连摆设都不剩?”
“剩一件,都是给他们脸了。”
3
库房里灰尘很厚,靠墙码着十几口樟木箱子,博古架上摆着古玩瓷器,墙角还堆着几匹绸缎。
我扫了一圈,心里就有了数。
侯府外头看着气派,里子早就空了。公爹这些年做官不行,花银子倒是第一名,吃穿用度全要排场,账面上年年亏空。
剩下的这点东西,撑门面勉强够,抵债就够个零头。
萧玉姝拿起一只青瓷瓶翻过来看了看底款,冷笑一声。
“仿的。”
她把瓶子搁回去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老头子把真品早卖了,放一堆假货充脸面,糊弄了这么多年。”
我不意外。
“先把金银器拣出来装箱,古玩字画挑真迹带走,假的留给老太太当念想。”
萧玉姝已经开始动手了,一边翻一边说:“你今天在老太太那里挺威风,族里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他们不会等太久,今晚就会再来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把一整套赤金头面裹进绸布里:“谁来谁死。”
萧玉姝手上动作不停,忽然换了个话题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疯吗?”
我没接话。
她自顾自说了下去:“因为你跟我一样,终于不想忍了。我以前忍,是因为我以为忍到最后总有人会看我一眼,会替我想一想。后来我发现,没有人会替你想,你越忍,他们越觉得你活该。”
她抱起一摞字画卷轴,站起来看着我。
“所以你问我为什么笑。因为我活了二十六年,头一回觉得有盼头了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急。
是婆母身边的大丫鬟春杏。
“少夫人,大姑,不好了!”春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三房太太带着人把前厅堵了,说……说要请少夫人给个交代!”
我放下手里的东西。
“交代什么?”
春杏吞吞吐吐:“说少夫人……说少夫人一个年轻寡妇独揽大权不合规矩,还说侯府的家产不能落到外人手里,她们要推举新管事。”
萧玉姝看向我,眼睛里写满了“你看我说什么来着”。
我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“走,去前厅。”
春杏愣住:“少夫人,您就这么去?要不要先跟老太太商量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我跨出门槛,头也没回。
“收拾几个不知好歹的亲戚,还用不着请示。”
前厅里果然站了七八个人,三房的婶子打头,身边还跟着两个族老,阵仗摆得很足。
我走进去的时候,他们齐刷刷看过来,目光里全是打量和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