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搜了这个典故。
出处是宋代一本冷门的书画札记。
全网能搜到的中文资料不超过十条。
这不是一个高三学生的阅读储备。
这是一个教了二十多年语文的老师才会知道的东西。
我又去看了第三段。
从榫卯结构讲到参数化设计。
这个角度我在妈妈书架上见过类似的分析。
那本书叫《建筑的永恒之道》。
是妈妈买的。
封面上有她用铅笔画的线。
我把整篇文章打印出来,和妈妈以前发表在校刊上的几篇文章放在一起。
文风、节奏、用典方式。
像出自同一个人的手。
但字迹是我的。
我坐在妈妈床边,把那篇文章一句一句念给她听。
念到第二段“学到了忘掉的方法”的时候,妈妈的左手突然动了。
她的手指勾住了我的小指。
力气很小,但很急。
她的嘴唇在动。
我凑近。
含混的气音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。
我只听清了两个音节。
像是“练”。
又像是“字”。
“妈,你在说’练字’?”
她闭上了眼睛。
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进了枕头的褶皱里。
那天晚上我没有下楼吃饭。
刘阿姨端了一碗面上来。
“先吃点。你爸说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。”
“刘阿姨,你认识我妈多久了?”
“十几年了。以前她在我们小区办过作文辅导班,我家孩子去上过课。”
“那你知道我妈写文章的风格吗?”
“我又不是语文老师。”她笑了笑,把面放在桌上,“别想太多了,趁热吃。”
她转身出去的时候。
我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来电显示两个字。
栋哥。
07
栋哥。
我爸叫林国栋。
这个称呼太亲了。
不是“老朋友”之间的称呼。
但这件事被另一件事压了下去。
我所有的自证都失败了。
字迹是我的。记忆没问题。同学说我在正常写作文。心理评估一切正常。
那篇文章就是我写的。
全世界都这么说。
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写了一篇烂文。
我开始真的怀疑自己了。
也许真的是我考试太紧张。
也许我以为自己跑题了其实没有。
也许最后两段写得其实没那么差。
也许是考完出来的那一刻,恐慌放大了错误,我记住的是情绪而不是事实。
这个解释很合理。
合理到我差点就信了。
但有三个东西我绕不过去。
第一。
我没有读过那本冷门的宋代书画札记,不知道米芾那个典故。
一个不知道的典故,我怎么可能在考场上写出来?
第二。
赵小曼说我的笔“一直没停”。
一个发现自己跑题的人,笔怎么会一直没停?
第三。
家里有上百张高考答题卡纸。
这三件事分开看,每一件都有合理的解释。
也许我在哪本书上看过那个典故忘了。
也许我写得快只是因为紧张到来不及想。
也许妈妈的学校有多余的纸她带回家了。
但三件事放在一起。
我不信。
晚上十一点半。
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。
走廊传来说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