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
太和殿前,谢璟与沈知微的大婚典礼盛大举行。
百官分列两侧,丝竹声声,礼炮轰鸣。
谢璟身着大红喜服,金冠束发,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。
沈知微凤冠霞帔,合卺礼在百官朝贺中完成,一切都按照礼制,分毫不差。
皇后赐下“天命凤女”的金册,钦天监当众宣读祥瑞之兆。
丝竹声声,礼炮轰鸣,圆满得无可挑剔。
谢璟却觉得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什么,模糊而遥远。
他眼神却不自觉地扫过观礼人群。
没有姜怀苓的身影。
他以为她会来闹事,以她的性子,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娶别人?
可是她没来。
谢璟心中掠过一丝异样,又很快压下。
大婚礼毕,宴席散尽。
谢璟回到洞房时,已是夜深。
红烛高照,沈知微柔声道:“殿下,该饮合卺酒了。”
谢璟心不在焉地接过,一饮而尽。
沈知微见他神色有异,轻声问道:“殿下可是在想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谢璟随口敷衍,“今累了,早些歇息吧。”
谢璟却毫无睡意,脑海中反复浮现的,是姜怀苓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。
翌清晨,天刚蒙蒙亮,谢璟刚起身更衣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,扑通跪地,脸色煞白:
“殿下,不好了!郡主不见了!”
谢璟脸色一变,大步赶往永安宫。
整个永安宫都空了。
正殿、偏殿、暖阁、小厨房,处处冷清。
衣柜门敞着,她的衣物一件不剩。
平里捣药的药臼、晾药的竹筛、翻旧了的医书,全都不见了踪影。
他的声音沉得发紧:
“去查!她什么时候走的?谁放的行?”
宫门守卫很快被带来,战战兢兢地回禀:
“回殿下,郡主昨一早就随救灾队伍出了城。属下以为殿下知晓……”
疫区?
那个尸横遍野、疫病横行的地方?
她一个小姑娘,怎么能去那里?
他站在空荡荡的殿中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忽然,他想起皇祖母最疼怀苓,从小到大把她捧在手心里,怀苓能出宫、能随救灾队伍走,一定是皇祖母安排的。
他转身就往寿康宫走去。
太后正坐在软榻上,手里捻着佛珠,面色沉静。
看到他进来,并不意外,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:“来了?”
谢璟跪下行礼:“皇祖母,怀苓去了江南疫区,您知不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太后的声音很平静,“是哀家安排的。”
“皇祖母!疫区是什么地方?尸横遍野,疫病横行,您怎么能让她去那种地方?”
太后放下佛珠,目光锐利:“她为什么不能去?”
“她是姜鹤年的女儿,一身医术尽得真传,她去疫区能救人。留在京城做什么?被你禁足?被你罚抄经?还是眼睁睁看着你把她的贴身侍女活活打死?”
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谢璟心上。
“皇祖母,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?”太后打断他,声音发颤,“谢璟,你摸着良心说,怀苓那孩子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?她给你配药、替你救人、为你差点死在密林里。”
“你倒好,为了一个沈知微,把她到这种地步。”
谢璟跪在那里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太后不再看他,疲惫地挥了挥手:“你走吧。哀家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