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白色的蛟龙从潭底冲出，带起的水浪化作漫天雨幕，将整个溶洞浇得透湿。
林奕被水浪抛向空中，身体在空中翻滚了数圈，重重地摔在溶洞的石壁上。后背撞上坚硬岩石的瞬间，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，一口鲜血涌上喉头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滑落在地，顾不上身体的剧痛，抬头看向那条庞然大物。
玄冰蛟龙的身躯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十丈长的身体盘旋在溶洞上空，几乎占据了整个洞顶的空间。银白色的鳞片在幽蓝的光芒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，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，边缘锋利如刀。它的头顶长着一对珊瑚状的犄角，犄角之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珠子，珠子缓缓旋转，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寒意。
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是冰蓝色的，瞳孔竖直，像是两颗冰冷的宝石镶嵌在硕大的头颅上。但林奕从那双眼睛中看到的不是野兽的凶残，而是一种近乎人类的智慧。
玄冰蛟龙在看着他。
不是看着猎物，而是看着一个平等的、有思想的个体。
林奕的后背紧贴着石壁，一动不敢动。
四阶妖兽，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元婴期。在它面前，炼气五层的林奕连蝼蚁都算不上。玄冰蛟龙只要吹一口气，就能把他冻成冰雕；只要动一动尾巴，就能把他拍成肉泥。
但他还活着。
这说明玄冰蛟龙暂时不想他。
林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用最快的速度分析着局势。玄冰蛟龙没有立刻攻击，要么是出于某种原因不能攻击，要么是不想攻击。不管是哪种，都给了他一线生机。
人类。
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林奕的脑海中响起，不是通过耳朵，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中炸开。
林奕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神识传音。四阶妖兽已经开启了灵智，能够用神识与人类交流。
你拿了我的东西。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平淡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林奕的脑海中闪过两个念头——九转灵芝和造化青莲。这两样东西都生长在玄冰蛟龙的领地内，说是它的东西也不为过。
他艰难地从怀中取出玉盒和造化青莲，放在身前的地面上。
前辈，晚辈不知这些是前辈之物，冒犯之处，还请前辈恕罪。林奕的声音有些发颤，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。
玄冰蛟龙的目光落在那两件宝物上，冰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九转灵芝，造化青莲。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，我守了它们三百年，等的就是今天。
三百年。
林奕心中一震。一头四阶妖兽的寿命通常在千年以上，三百年对它们来说不算太长，但也绝对不短。玄冰蛟龙守了这两件宝物三百年，绝对不是闲得无聊——它有自己的目的。
前辈等的是什么？林奕问。
玄冰蛟龙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缓缓降下身体，巨大的头颅凑到林奕面前，近到林奕能看清它鳞片上每一道细密的纹路。
你身上有一件东西，很特别。玄冰蛟龙的目光在林奕身上扫过，最终停留在他丹田的位置，那是什么？
林奕心中一凛。玄冰蛟龙说的是万界造化诀。四阶妖兽的神识强大到能感知到他体内的功法运转，这在林奕的意料之外。
是晚辈修炼的功法。林奕没有隐瞒，因为在四阶妖兽面前撒谎毫无意义。
功法？玄冰蛟龙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兴趣，什么样的功法，能让一个炼气五层的人类，在我面前站着说话？
林奕苦笑。他不是不想跪，是腿已经软了，靠着石壁才勉强站着。
前辈，晚辈的功法名为《万界造化诀》，是……
不必说了。玄冰蛟龙打断了他，我对人类的功法不感兴趣。但我对你这个人，有些兴趣。
林奕一愣。
三百年前，我受了重伤，逃到这里疗伤。我发现这处溶洞中有一口灵泉，泉水蕴含极其浓郁的灵气，对疗伤大有裨益。而灵泉的旁边，生长着一株九转灵芝和一株造化青莲。玄冰蛟龙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，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，我本想将它们吞服，加速疗伤。但一个路过的高人告诉我，这两株灵物相生相克，不能同时服用，否则会爆体而亡。他给了我一个更好的建议——用灵泉的灵气同时滋养两株灵物，等它们成熟后，用它们的精华炼制一枚丹药，那枚丹药不仅能治愈我的伤，还能助我突破五阶。
五阶妖兽，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化神期。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境界，一旦突破，玄冰蛟龙就能化为人形，真正踏入修仙之路。
那位高人还说，三百年后的今天，会有一个人类来到这个溶洞，取走这两株灵物。那个人类，会帮我炼制那枚丹药。
林奕的眼睛瞪大了。
前辈是说……那个人是我？
是不是你，我不知道。玄冰蛟龙的目光落在林奕身上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，但你来了，而且你身上有让我感兴趣的东西。所以，我给你一个机会。
它的尾巴一甩，一块青色的玉简从潭底飞出，落在林奕面前。
这枚玉简中记载着丹药的丹方，名为‘造化破厄丹’，是那位高人留下的。你需要做的，是在一年之内，将九转灵芝和造化青莲炼制成这枚丹药，然后带回来给我。
一年？林奕接过玉简，感觉手中的东西重若千钧。
一年。玄冰蛟龙的声音不容置疑，一年之后，如果你没有回来，我会亲自去青云门找你。到那时，不只是你，整个青云门都会为你的失信付出代价。
林奕的后背再次冒出冷汗。
这不是请求，是威胁。用整个青云门的存亡来威胁他一个人。
前辈，晚辈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，炼丹之术更是粗浅……林奕试图争取更多时间。
那是你的事。玄冰蛟龙打断了他，我能感知到你体内的功法正在进化，一年之后，你的修为不会太低。至于炼丹，你身边不是有一个四品炼丹师吗？
它连顾长风都知道。
林奕彻底放弃了讨价还价的念头。在四阶妖兽面前，他没有任何筹码。唯一能做的，就是接受条件，然后拼尽全力去完成。
晚辈明白了。林奕将玉简和两件宝物重新收入怀中，一年之内，晚辈一定将造化破厄丹送到前辈面前。
很好。玄冰蛟龙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潭底，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圈涟漪。
在完全没入水中的那一刻，它的声音最后一次在林奕脑海中响起。
人类，记住你的承诺。另外，你身上那枚蓝色晶体，是我蜕下的逆鳞，送你了。它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。
水潭恢复了平静，幽蓝色的光芒渐渐暗淡，溶洞陷入了黑暗。
林奕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他的衣服被冷汗浸透，紧贴在身上，凉飕飕的。心脏在腔中疯狂跳动，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手脚都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后怕。
刚才那短短一刻钟的对话，是他穿越以来最接近死亡的时刻。玄冰蛟龙只要有一丝意，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
但活下来只是开始。
一年之内，将九转灵芝和造化青莲炼制成造化破厄丹。这听起来简单，但实际上难度大得离谱。
林奕打开玉简，神识探入其中，丹方的信息如水般涌入脑海。他快速浏览了一遍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造化破厄丹，六品丹药，需要四品以上的炼丹师才能炼制。炼丹所需的辅料多达一百零八味，其中半数以上是珍稀灵药，有几味甚至是传说中的东西。炼制过程需要持续七七四十九天，期间火候不能有丝毫偏差，否则前功尽弃。
六品丹药。
整个青云门，品阶最高的炼丹师就是顾长风，四品。四品炼丹师炼制六品丹药，成功率几乎为零。
除非……
林奕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——改良丹方。就像他用凝灵草改良筑基丹的丹方一样，如果能找到简化造化破厄丹炼制难度的方法，也许四品炼丹师也能完成。
但那是六品丹药啊。筑基丹才三品，他改良筑基丹的丹方已经算是运气好了。要改良六品丹药的丹方，需要的炼丹知识和灵药学识，远超他目前的水准。
一步一步来。林奕深吸一口气，将玉简收好，站起身来。
他的身体还在发抖，但至少能站住了。他摸了摸怀中的九转灵芝和造化青莲，确认它们还在，然后贴着石壁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裂缝还在，他侧身钻了过去，回到了石洞。独角黑蟒已经不见了，大概是被玄冰蛟龙吓跑了。石洞的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鳞片和血迹，那是顾长风留下的痕迹。
林奕加快脚步，走出石洞。
洞外的月光很亮，照在后山的灌木丛上，像是铺了一层银霜。夜风吹过，带着草木的清香，冲淡了他身上的腥臭味。
小子！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林奕抬头，看到顾长风从一棵大树后冲了出来，灰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，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大截，露出里面一道深深的伤痕。但他的精神状态很好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你还活着！顾长风一把抓住林奕的肩膀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，才松了口气，那条独角黑蟒突然往回跑，我叫都叫不住。我以为你……
我没事。林奕没有提玄冰蛟龙的事。不是他不信任顾长风，而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一旦消息泄露，引来其他高阶修士觊觎造化青莲，玄冰蛟龙一怒之下，青云门真的会有灭顶之灾。
灵芝拿到了吗？顾长风问。
林奕从怀中取出玉盒，打开盖子。金色的光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，九道纹路清晰可见，香气四溢。
顾长风的眼睛都直了。他伸出颤抖的手，想摸一摸灵芝，又缩了回去，像是怕玷污了这件圣物。
九转……真的是九转……他的声音都在发抖，老夫这辈子，能亲眼见到九转九转灵芝，死而无憾了。
顾大师，灵芝的事，我们回去再说。林奕合上玉盒，收好，这里不安全。
对对对，回去说，回去说。顾长风连连点头，拉着林奕就往回走。
两人一路疾行，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了内门。
顾长风没有回丹药阁，而是跟着林奕去了他的住处。进了院子，关上门，两人在修炼室中坐定，顾长风才迫不及待地开口。
小子，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株灵芝？
林奕将玉盒放在两人中间，沉吟道：顾大师，我想用它来炼制洗灵丹。
洗灵丹？顾长风皱了皱眉，用九转九转灵芝炼制洗灵丹？太浪费了。一转灵芝就能炼制洗灵丹，九转灵芝的药效是一转的五百一十二倍，用来炼制洗灵丹简直是暴殄天物。
我知道。林奕说，但我需要洗灵丹来提升灵资质。以我现在的灵，修炼速度太慢，本赶不上内门大比。而且……
他停顿了一下，斟酌着措辞。
而且，我在后山遇到了一些事情，需要在一年之内将修为提升到至少金丹期。
顾长风的眼睛瞪大了：一年？金丹期？小子，你是不是被独角黑蟒咬到头了？你知道从炼气期到金丹期正常需要多少年吗？天才都要三十年！
我知道。林奕的语气平静而坚定，但我没有三十年。顾大师，你相信我，只要灵资质提升到上等，配合我的功法，一年之内冲击金丹期，不是没有可能。
顾长风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目光中的震惊渐渐变成了沉思。
你的功法，真的有那么厉害？
比我说的还要厉害十倍。
顾长风沉默了很久。
他在修炼室中来回踱步，时而看看玉盒中的灵芝，时而看看林奕，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。最终，他停下脚步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好，老夫就陪你疯一回。顾长风一拍桌子，洗灵丹，老夫来炼。但丑话说在前头，洗灵丹是四品丹药，老夫虽然有把握，但成功率也只有七成。万一失败了，这株九转九转灵芝可就毁了。
不会失败的。林奕从怀中取出一张纸，上面写满了字，顾大师，这是我据九转灵芝的药性，改良后的洗灵丹丹方。按照这个方子来炼，成功率至少在九成以上。
顾长风接过纸张，扫了一眼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写的？
这三天。林奕说，我把九转灵芝的药性和洗灵丹的丹方重新计算了一遍，找到了最佳的配比。顾大师，你仔细看看，是不是比原来的丹方更合理？
顾长风没有说话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张纸吸引了。他坐在蒲团上，将纸张摊开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，一条一条地推演。他的眉头时而紧锁，时而舒展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完全沉浸在了丹方的世界中。
林奕没有打扰他，而是盘腿坐下，开始运转功法。
丹田中，金色的光点已经长到了黄豆大小，旋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。万界造化诀的第一层进度，已经接近六成。按照这个速度，再过十天，功法就能进化到第二层。
到那时，他的修炼速度将再次翻倍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顾长风忽然从地上跳了起来，一把抓住林奕的肩膀，激动得胡子都在抖。
小子，你是个天才！炼丹天才！这个丹方，这个配比，简直是神来之笔！老夫炼了三十年丹，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妙的设计！
林奕被摇得头晕，连忙按住顾长风的手：顾大师，冷静，冷静。
冷静不了！顾长风放声大笑，你知道吗？按照你这个丹方，用九转灵芝炼制的洗灵丹，不仅能将你的灵提升到上等，还有三成的概率进化成天灵！天灵啊！整个青云门几百年来都没出过一个天灵！
天灵。
林奕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
天灵是修仙界最顶级的灵资质，拥有天灵的人，修炼速度是上等灵的十倍，是下等灵的百倍。而且天灵修士在突破境界时没有瓶颈，只要灵气积累足够，就能水到渠成地突破。
如果他能拥有天灵……
顾大师，什么时候能开始炼制？林奕问。
现在！顾长风抓起玉盒就往外走，老夫这就回丹药阁，准备炼丹的材料。你在这里等着，最多七天，老夫把洗灵丹送到你面前！
顾大师，等一下。林奕叫住了他，还有一件事。
什么事？
林奕从怀中取出那枚蓝色晶体——玄冰蛟龙说的逆鳞。晶体在月光下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，内部的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缓缓流动。
顾长风接过晶体，脸色瞬间变了。
这是……蛟龙的逆鳞？他的声音都在发颤，而且是四阶以上蛟龙的逆鳞！小子，你从哪里弄来的？
在后山的溶洞里。林奕没有详细解释，一位前辈送给我的。
顾长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作为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修士，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不该问。
这块逆鳞，你好好收着。顾长风将晶体还给林奕，蛟龙的逆鳞是天然的至宝，滴血认主之后，它会在你遇到生命危险时自动护主。四阶蛟龙的逆鳞，就算是金丹期修士的攻击也能抵挡三次。
林奕依言咬破手指，将一滴血滴在逆鳞上。血液渗入晶体内部，蓝色的光芒瞬间变成了金色，然后缓缓暗淡下去，恢复成普通的蓝色晶体。
但林奕能感觉到，逆鳞已经和他的心神建立了联系。它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守护者，安静地待在他怀中，随时准备为他挡住致命的一击。
好了，老夫走了。顾长风将玉盒小心地收入储物袋，转身就走。
顾大师，等等。林奕又叫住了他。
又怎么了？
谢谢你。
顾长风愣了一下，随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：谢什么谢，你要是真想谢我，等你的灵提升了，好好修炼，别给老夫丢脸。
他大步走出院子，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林奕目送他离开，关上门，回到修炼室。
他盘腿坐下，从怀中取出那块玉简，神识探入其中，再次研读造化破厄丹的丹方。
六品丹药，一百零八味辅料，四十九天连续炼制。
以他现在的炼丹水平，别说六品，连一品丹药都炼不出来。他需要学习，需要大量的实践，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炼丹术提升到至少三品。
而九转灵芝炼制的洗灵丹，就是他炼丹术的第一次实战。
林奕将玉简收好，闭上眼睛，开始运转功法。
灵气在经脉中奔涌，丹田中的金色光点在缓慢成长。
七天，洗灵丹成。
十天后，功法进化到第二层。
一年后，将造化破厄丹送到玄冰蛟龙面前。
他的路还很长，但每一步都清晰可见。
夜风穿过窗棂，吹动了桌上的计划纸。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，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逆袭的故事。
这个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