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安坐在灯下,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,她平铺直叙地陈述十几年来自己的苦痛,仿佛痛苦和自身剥离开来。
毛春花握住她的手,想把宁进自己怀中,好好安慰一番。此刻,她不仅是村里的妇联主任,更是一个普通的心爱孩子的母亲。
她不敢想如果自己的孩子受到这些委屈,她该是如何的心如刀割。
毛春花疼惜地看着宁安,“二丫,你……”
说归说,宁安对别人是否能叫对自己的名字很是关心,听到毛春花的话,她立马纠正,“我现在叫宁安了。”
毛春花怔愣了一会,满腔的怜惜愣是被宁安这话打断,她僵硬地点头,“宁,宁安,这名字倒是比二丫好听多了。”
李光明站起身,他性子急,本不想再听下去,尽管他是一个,可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,本听不得这样虐待孩子的话。
“你爸妈也不管吗?”李光明想梁兰秀是个老古董了,可李强和张翠花总归不是,难道两人对梁兰秀的行为就没有任何说辞吗?
宁安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,幽幽说道:“想来若是没有做父母的默认,全家人也不会只把我当成丫鬟使。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从他们身上,我没有感受到一丝父母的温情。”
宁安抬起头,目光宁静又忧伤,“有时候我甚至会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他们的孩子,会有亲生父母这么对他们的骨血吗?”
毛春花心头一动,她不由得顺着宁安的话想下去,她也有孩子,虽然说对待每个孩子不能完全一样,可总归都是她十月怀胎所生,面子上瞧着也都是一样的。
是啊,哪有父母会这样对自己亲生的孩子呢?
除非,除非……
毛春花悄悄打量了眼宁安,越发觉得现在的宁安气质出众,不像是李强和张翠花能生出来的孩子。
她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卡壳,尚未明朗之际,李光明已经大步走了出去,“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做什么!”
宁安紧跟其后,毛春花顾不得再想,赶紧追上去,“等等我。”
李家。
李正德坐在屋檐下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,心思却不在烟上,他满意地看着儿子和媳妇,觉得自己不愧是一家之主,说出口的话,立马就有人去执行。
另一边,房间里的大丫抱住小丫和三丫紧紧靠在一起,透过窗子将院中的一切都收入眼底。
她们的二叔一刀砍断公鸡的脖子,殷红的鲜血尽数喷洒出来,她们的顾不得抹去脸上被喷溅的鲜血,赶紧用铁盆接住鸡血。
而,她们的二婶正在把数条柳枝编在一起,拧成了一条结实的鞭子。
月亮高高挂在天际,银白色的光辉洒在院子里,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。
可在三丫眼中,明明是最亲近的家人可又多了几分陌生,她弄不懂他们脸上的笑意是什么意思,心中只剩下了害怕。
梁兰秀扶着腰站起身,看着满满一铁盆的鸡血,嘴角忍不住翘起,“有了这东西在,甭管她是什么山精野怪,今夜保管让她显出原型。”
黄婆子上了年纪,不能亲自主持这场捉鬼大戏。梁兰秀披着从黄婆子那里弄来的黄色披风,好像拥有无上法力一般。
李强把放了血的公鸡往边上一扔,伸手抹了抹脸上的鸡血,笑着说道:“今天收服了她,明天咱们吃鸡,好好庆祝一番。”
梁兰秀笑盈盈地点头,这段子,他们确实被那个死丫头压制地喘不过来气,想到又能回到原先的子,梁兰秀就止不住的开心。
梁兰秀目光在院中逡巡,待看到大儿媳像木头似的站在厨房门口,她忍不住骂道:“做什么像个死人似的站在那里?看不到你二弟已经把鸡了,还不赶紧把鸡拿回厨房?”
苗红英垂着头,上前捡起鸡,本想转身回厨房,可脚步又停住了,转过头,看着梁兰秀,讷讷道:“娘,这样是不是不太好?虽然说宁安变化有点大了,但是我瞧着她也不是黄婆子说的妖魔……”
苗红英也不是不觉得宁安的变化大,可就算是被妖魔附体,横竖宁安没有伤害别人,甚至还给她的三个女儿吃了鸡蛋,她不能不感谢宁安。
如果可以的话,她也想让那妖魔附在自己身上,好好替自己、替女儿争上一争。
或许是自己太过窝囊了,那妖魔看不上自己。
“放你娘的屁。”梁兰秀啐了一口,要不是手里还端着鸡血,她无论如何也要给苗红英一巴掌,“果然是个外来户,心一点不向着我们,你没看到那死丫头都把我们折腾成什么样子了?你还敢给她求情,我看你也是被妖魔附体了。”
张翠花适时走到梁兰秀身边,把手里的柳条递给她,笑道:“娘,不如就让大嫂试试吧。”
梁兰秀嗤地笑了出来,刚准备接过来,就听到李天宝喊道:“回来了,回来了。”
梁兰秀顾不上苗红英,连忙端着鸡血躲在门后,只等着宁安自投罗网。
“吱呀。”
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梁兰秀看也不看来人,猛地将手中的鸡血朝来人泼去,口中念念有词:“妖魔快离开!”
张翠花紧随婆婆身后,手中柳条编制成的鞭子劈头盖脸地朝着来人抽去,张翠花生怕自己力气小了,不能将从宁安身上抽下来,于是便使了十足的力气。
李光明嗷地一声叫了出来。
听到这粗犷的男声,梁兰秀心头是又怕又喜,怕的是宁安果然是被脏东西附身了,喜的是黄婆子这一套发挥了作用。
她不停催促张翠花,“儿媳妇,你再用点力气,抽她个九九八十下,什么妖魔都消失了。”
张翠花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,更加卖力了。
正当张翠花准备继续的时候,一双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一把抓住了柳条,让张翠花无法撼动。
这时候,毛春花也赶到了李家,看到丈夫一身血的样子,她怒道:“梁兰秀、张翠花,你们这是要做什么?”
梁兰秀愣了,怔怔说道:“怎么是两个声音?”
难道是宁安被两个人附身了?
可细细想来,这两个声音却又如此耳熟,好似在什么地方听到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