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裂变后第三天，青城大学体育馆。
篮球场地板被临时铺上了防静电垫，四台像CT机一样的白色仪器沿中线一字排开，旁边站着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和协会的登记员。
觉醒者分级检测。
全校两千多人里觉醒了六十七个。现在这六十七个人排着长队，等着一个接一个走进那台仪器，然后被贴上一个字母标签——这个标签将决定他们未来能进什么级别的裂缝、分配什么级别的资源、站在食物链的哪一环。
陈墨排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，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检测完。
“D级！力量系！”
“E级！风元素！”
“E级！感知系！”
每报出一个结果，旁边的人群就发出一阵议论。D级以上的会收获几声赞叹，E级的则是同情或漠然。
林北排在他前面，此刻正兴奋得像个等着拆礼物的孩子。
“墨子你猜我能测多少？”
“B。”
“你怎么——算了问你就是多余。”林北已经习惯了室友莫名其妙的精准判断，”B级的话，我是不是咱们学校最牛的？”
“目前看是。”
“嘿嘿嘿嘿。”
林北走进仪器。三十秒后，工作人员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惊讶：”B级！力量系！目前校内最高！”
体育馆里顿时一阵动。B级——这可不是E级那种满地都是的水平。按照协会刚公布的数据，全球觉醒者中B级占比只有百分之四。
林北从仪器里出来的时候，走路都带风。
“听到没？校内最高！”他凑到陈墨面前，嘚瑟得恨不得原地转三圈，”以后你就是B级觉醒者的室友了，自豪吗？”
“不自豪。快让开，该我了。”
陈墨走进仪器。
白色的光扫过全身，有一种微弱的酥麻感。他感觉到仪器在尝试读取他体内的源能波动——万物解析确实有源能反应，但它的运作方式和常规异能完全不同。常规异能是向外释放源能，解析是向内处理信息。这就像你拿一个检测声波的仪器去测红外线，原理上就对不上。
他上辈子就知道这个结果。
“E级。”工作人员的语气很平淡，笔尖在登记表上一划，”感知系。下一位。”
连”特殊系”都没测出来，直接被归类成了最泛用的”感知系”。
陈墨面无表情地走出来。
林北愣了一秒：”E级？怎么可能！你在副本里——”
“仪器说了算。”
“可你明明比我厉害——”
“测出来就是E级。”陈墨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”今天食堂吃什么”，”别大惊小怪。”
林北还想说什么，但陈墨已经往登记处走了。
他不在意这个结果。上辈子他就是E级，在E级的壳子里熬了十年。区别是上辈子他真的弱，这辈子——
E级是最好的保护色。
但不是所有人都像林北那样了解他。
“嚯，E级？”
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，带着明显的戏谑。
陈墨偏头看了一眼。
三个人。两男一女，都别着协会刚发的觉醒者临时编号牌。领头的是个寸头男生，膀大腰圆，刚才测出了B级力量系——陈墨记得，这人叫周涛，体育学院的，在刚才的检测中排第二，仅次于林北。
他身后的男生瘦一点，B级元素系（火），叫方岩。女生是C级精神系，名字陈墨没注意。
“就你？E级感知系？”周涛上下打量着陈墨，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，”我听说你进了昨天那个E级副本？运气不错啊，居然活着出来了。”
陈墨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“我也听说了。”方岩在旁边补刀，语气里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，”说是全程躲在后面，靠队友carry才活下来的。E级感知系——能感知到什么？感知到自己很弱吗？”
两人笑了起来。那个C级女生没笑，但也没制止。
周围有不少人在看这边。刚才测出B级的人仿佛自动获得了某种居高临下的权利，而E级——在这个全新的弱肉强食的世界里，E级跟”废物”已经快画上等号了。
林北从后面赶上来，听到最后一句话，脸当场就黑了：”你说什么？你知不知道那个副本谁指挥——”
“林北。”陈墨伸手拦住他，”没事。”
“没事个屁！他们——”
“我说没事。”
陈墨的语气很轻很淡，但林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下一句话了。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明明只是个E级觉醒者，站在那里的气场却像一堵墙，周涛三个人加起来都没他沉。
陈墨对周涛微微点了下头，算是打过招呼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周涛愣了一下，总觉得这个E级的反应不太对——被嘲讽不还嘴，但又不像是在忍气吞声。更像是——
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。
“装什么装。”周涛撇了撇嘴，但没追上去。
陈墨走到体育馆角落，从物资发放点领了一份压缩饼和矿泉水，找了个没人的看台坐下来。
他不生气。真的不生气。
十年末，他见过S级觉醒者被裂缝BOSS一爪子拍成肉泥，见过不可一世的A级在黑色裂缝面前吓得尿裤子，见过无数人从巅峰跌落深渊。
B级？
他上辈子的团队里，B级负责打杂。
跟井底之蛙解释天有多大，是世界上最浪费时间的事。
他靠在看台椅背上，顺手启动了万物解析，视野扫过整个体育馆。
六十七个觉醒者的信息面板在他眼前铺开——像一张发光的表格，每个人的等级、异能类型、隐藏潜力一览无余。
大部分都是E级和D级，没什么特别的。林北的B级表层加S级深层天赋是目前最亮眼的。周涛那个B级力量系——表里如一，没有隐藏天赋，天花板就是B级。方岩的火元素倒是有一些成长空间，但上限也就A级。
陈墨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，快速浏览。
然后他停了下来。
体育馆最角落的一排座位上，坐着一个女生。
马尾辫，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，抱着胳膊低着头，像是在发呆。周围没有人跟她说话——或者说，没有人注意到她。她就像一块融入背景的石头，安安静静，毫不起眼。
但陈墨的万物解析在她身上亮了。
不是普通的亮——是疯狂闪烁。
『苏晴 年龄：21 觉醒异能：冰元素系 仪器测定等级：D级 实际潜力：数据异常——检测到深层源能封印，封印下真实潜力评估为…… [警告：Lv.1解析权限不足，无法完全读取] ……初步估算：不低于S级 隐藏状态：源能封印（来源未知，非自然形成） 当前情绪波动：焦虑、困惑、自我怀疑 ——万物解析·Lv.1』
陈墨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苏晴。
就坐在那里。距他不到五十米。
二十一岁的苏晴。没有伤疤，没有经历过末的磨砺，脸上还带着大学生特有的青涩和迷茫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即使在低头发呆的时候——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上一世，他认识苏晴是在觉醒后第三个月。那时候她已经加入了赵奉先的暗影佣兵团，是团队的冰系输出主力。她很强，也很正。在那个人人自危的末世界里，她是少数还愿意为了救陌生人而冒险的觉醒者。
他们并肩作战了将近十年。
然后她为了救他，死在了赵奉先的刀下。
那道刀光是陈墨闭上眼就能看到的画面。
现在苏晴坐在体育馆的角落里，抱着胳膊，大概在困惑自己为什么只测出了D级——她一定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更多的力量，但那股力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，怎么都释放不出来。
上辈子她靠自己硬熬了三个月才摸到封印的边缘，又花了半年才勉强压制住封印释放出一部分实力。但封印的真正来源——直到死她都不知道。
这一世不用了。
他有万物解析。
虽然Lv.1的权限不够完全解读那个封印，但至少——他知道封印在那里。等解析升级，他就能破解它。
陈墨收回目光，咬了一口压缩饼。
难吃。
但他嚼得很慢，像在思考什么。
林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：”你看什么呢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刚才在看那个女生吧？”林北挤眉弄眼，”啧啧，墨子，末第三天你就开始想这事了？”
“闭嘴。”
“哎哎哎我就问一句——你认识她？”
陈墨沉默了两秒。
认识吗？
算认识吧。
她在他面前挡过刀，他在她身后断过后。他们一起从D级裂缝打到S级副本，一起经历过无数次差点死掉的夜晚。他知道她喜欢吃草莓味的罐头，讨厌下雨天，受伤的时候从来不吭声，但半夜会偷偷对着月亮叹气。
他知道她最后一句话是在喊他的名字。
“不认识。”陈墨说。
“那你盯着人家看——”
“林北。”
“嗯？”
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陈墨把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塞进口袋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明天协会应该还会组织人进裂缝。你去帮我打听一下，那个女生有没有报名。”
林北一脸”果然如此”的了然表情：”所以你确实在看她。”
“你帮不帮？”
“帮帮帮！兄弟的终身大事我肯定——”
“再胡说八道我把你辣条全没收。”
“……帮。”
陈墨走下看台，穿过人群，向体育馆出口走去。
路过周涛那一群人的时候，对方投来了几个不善的眼神，他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们。
走出体育馆的门，外面是混乱而陌生的新世界。远方的天际裂缝纵横，偶尔能听到城市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——那是军队和觉醒者在清理怪物。
陈墨把手进口袋，左手摸到了那块冰凉的铁片——影月刀的碎片。
右手空着，但他能感觉到万物解析在持续运转，像一双永不闭合的眼睛，把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秘密都摊开在他面前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苏晴。
上一世，你为了救我而死。
这一世，不会了。
你体内那道封印，我会亲手帮你打开。你的路，我会帮你重新选。赵奉先的队伍——你不会再踏进去半步。
这一次，你不用替任何人去死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。
裂缝依然在扩张。怪物依然在涌出。整个世界依然在滑向深渊。
但他的脚步很稳。
因为他已经走过一次了。
而这次走回来的路上，他不打算再丢下任何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