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滴,一滴,一滴。
“叔叔……那她……那个住在我们家的女人……是谁。”
我听到自己的声音,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。
老人在那头沉默了很久,呼吸粗重。
“二十年了……我没再找过女人。言修身边到底有谁?”
我挂了电话。
手指失了力气,旧手机从指缝滑落,砸在被单上,无声无息。
盯着天花板,我开始一帧一帧地回放过去三年的画面。
那些我说服自己”想多了”的、用”母子情深”四个字强行解释的画面——
搬进来的第一个月。
某天晚上我起夜去厨房喝水,经过客厅。
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低。
钟瑶窝在沙发上,脑袋歪在贺言修肩头。
贺言修的手臂搭在沙发背上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捻着她耳边的碎发。
看到我来了,钟瑶坐直了身子,贺言修的手缩回去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贺言修问。
“口渴。”
我倒了杯水回卧室。
身后传来钟瑶压低的笑声。
我当时想——母子关系真好。
去年冬天。
我在厨房洗碗,钟瑶和贺言修在餐桌前吃饭。
钟瑶夹了一块鱼腩,送到贺言修嘴边。
“尝尝,这块嫩。”
贺言修张嘴含住,嚼了几下,对她笑了一下。
钟瑶拿起纸巾,擦了擦他嘴角。
拇指在他下唇边蹭了一下,停了两秒。
我转过头,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“妈对你真好。”我说。
钟瑶把手缩了回去,咳嗽了一声。
贺言修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没接话。
还有那次。
钟瑶说她下楼崴了脚,让贺言修背她上去。
贺言修蹲下身,钟瑶趴上去,双臂环着他的脖子,脸贴在他后颈上。
我跟在后面爬楼梯,看着她搂我丈夫的姿势。
她的手指交叉扣在一起,很紧。
不像怕摔。
像不想撒手。
这些画面,一帧一帧地过完,每一帧都像针扎进后脑勺。
我把旧手机塞回贺言修外套口袋,放回原位,一厘米都不差。
拉好被子,闭上眼。
贺言修推门进来的时候,我呼吸平稳,一动不动。
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脚步声远去,门带上了。
我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。
天花板上的光灯管像一条白色的线,冰冷地横在头顶。
【我要查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谁。】
【第三章】
住了三天院,我出来了。
贺言修来接我,一路上嘘寒问暖。
“医生说你需要静养,回去了好好歇着,什么都别想。”
他的手放在我膝盖上,拍了拍。
我没动。
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,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石头。
【你的手昨晚搂着另一个女人,今天放在我腿上,不觉得脏吗。】
我没把这话说出来。
甚至扯出了一个笑。
“嗯,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到家了,钟瑶在门口等着。
淡青色旗袍,妆容精致,头发盘得整整齐齐。
看到我进门,一把拉住我的手,眼圈红了。
“念棠,都怪妈不好,那天妈不该睡那么死,你一个人摔在门口……”
她的手很白,指甲涂着豆沙色甲油,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恰到好处——不重不轻,像经过精心计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