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颤抖着伸出手，碰了一下那叠钱，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比桌子高不了多少的李辰。
“儿子，这……这能行吗？”
李辰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走到桌边，伸出小手，无比爱惜地，轻轻抚摸着那台录像机的外壳。
他的眼睛里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我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李辰的世界，将不再局限于这个小小的棚户区。
而我们全家的命运，就压在了他这双还带着泥垢的小手上。
08
那个晚上，我们家没有人睡得着。
那台黑色的进口录像机，就摆在饭桌的正中央，像一个神秘的黑盒子，吸引着也考验着我们每一个人。
父亲一晚上抽了差不多一包烟，把屋子熏得乌烟瘴气。
他一会儿站起来走两圈，一会儿又坐下，盯着录像机发呆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：“这可是五百块，五百块啊……”
母亲则把那五百块钱的定金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，塞在枕头底下，但还是不放心，翻来覆去地检查，生怕钱会自己飞走。
我和他们不同。
我既不关心那五百块，也不担心赔偿的问题。
我所有的注意力，都在李辰身上。
他表现得异常平静。
晚饭的时候，他甚至比平时还多吃了一碗粥。
吃完饭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看小人书，而是搬了个小板凳，就坐在桌子前，静静地看着那台录像机。
他就那么看着，一看就是两个多小时。
不说话，也不动。
仿佛在与一个无声的对手进行着一场神交。
直到深夜，父亲的烟抽完了，母亲也折腾累了，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李辰才站起身。
“姐，帮我打盆清水。”他对我说。
我立刻去办了。
他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小手洗了三遍，直到每一指缝都净净。
然后，他打开了父亲那个破旧的工具箱。
“爸，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。”
我们家一共就两盏灯，一盏是屋里那十五瓦的灯泡，另一盏是母亲糊纸盒用的小台灯。
父亲把两盏灯都凑了过来，屋子里顿时亮堂了不少。
李辰这才开始动手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每一颗螺丝，他都拧得小心翼翼，然后按照拆解的顺序，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的报纸上。
当他打开外壳，露出里面密如蛛网的电路和比米粒还小的零件时，我和父亲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东西的复杂程度，比我们之前见过的所有电器加起来，还要高出十倍不止。
父亲的脸色又开始发白。
李辰却好像没看见一样，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。
他拿起一个小镊子，开始在那些我们看都看不懂的零件中，进行着某种探查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屋子里只剩下李辰摆弄零件发出的细微声响，和我们三个人紧张的呼吸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李辰忽然停下了动作。
他皱起了眉头。
这是我第一次，在他修理东西的时候，看到他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。
“怎么了，儿子？”父亲的声音都在抖。
“主轴确实磨损了，但是……还有一个芯片坏了。”李辰指着一块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方块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