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文君
扫文推文 拯救书荒

第2章

黑巿城地下,死斗场。

这里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。

入口在城北一座废弃的屠宰场下面。屠宰场早已荒废多年,墙角的蛛网结了又破,破了又结,空气里弥漫着腐肉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地面上的血迹早已涸发黑,像一块块丑陋的胎记。

要找死斗场,得先穿过屠宰场,在后院找到一口枯井。枯井的井壁上嵌着一道暗门,推开暗门,是一条长而狭窄的石阶,向下延伸,不知道通向多深的地下。

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散发暗红色光芒的灵石,光线昏暗,像一条通向的甬道。空气越来越湿,越来越闷热,血腥味越来越浓。石阶很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
走了大约三百级石阶,眼前豁然开朗。

死斗场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窖,直径超过百丈。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石阶看台,从下往上共有二十排,能容纳三千人。看台的座位不是石凳,而是粗糙的石板,上面铺着草和兽皮——坐起来不舒服,但来这里的人不是为了舒服。

此刻看台上已经坐了上千人,有人类,有魔修,甚至有几只化形不完全的妖兽——他们长着人的身体和野兽的脑袋,獠牙外露,眼中闪着嗜血的光。他们都是来寻求的,来看血,来看死亡,来看人类自相残。

看台上充斥着叫骂声、吆喝声、狂笑声。有人在划拳,有人在骂娘,有人当众赌博,押注今晚谁能活着走出铁笼。灵石票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,赌徒们红着眼睛喊价。

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铁笼,直径约三十丈,高两丈。笼壁是儿臂粗的玄铁柱,每隔三寸一,间距刚好卡住一个人的头。玄铁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阵法,泛着暗金色的光芒——这些阵法能压制灵力,防止选手使用大规模术法逃出笼子。笼内不允许飞,不允许遁地,只允许用肉身和近身灵力搏。

铁笼的地面上有一层暗红色的东西,那不是油漆,是涸的血迹。一层盖一层,已经分不清是哪一场战斗留下的。有些地方血迹堆积得厚实,踩上去黏糊糊的,像走在沼泽里。

铁笼正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血石,有人头大小,通体血红,散发着诡异的光芒。血石能记录战斗者的死亡次数,每死一次,石头就会亮起一道红光。它也是死斗场的“记分牌”,观众能通过血石判断选手的生死状态。

顾长安被带进选手区。

选手区在铁笼正下方,是一排狭窄的石室,沿着一条昏暗的走廊排列。每间石室大约一丈见方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,门上有个巴掌大的观察口,守卫可以通过观察口监视里面的选手。

石室里只有一张石床、一只水桶、一盏油灯。石床是整块石头凿出来的,硬得像铁,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草,躺上去硌得骨头疼。水桶里的水是浑浊的,泛着一股铁锈味。油灯的灯芯已经烧焦了,火光摇摇晃晃,随时可能熄灭。

墙角有暗红色的污渍,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。石壁上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字——是以前的选手留下的遗言。“张三,金丹期,死于第7场”“李四,筑基巅峰,被一拳打爆头”“王五,别来送死”——每一行字都像墓碑上的铭文。

顾长安刚坐下,隔壁石室传来粗重的呼吸声,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野兽。

“新来的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石壁缝隙中传来,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。

顾长安没回答。

“筑基初期?”那声音听了一会儿,然后发出一声嗤笑,“你他妈是来送死的?你知道明天你的对手是谁吗?屠刚。金丹期的大力士,体重三百斤,一拳能打碎一头铁背狼的脑壳。他上一个对手是筑基巅峰,被他活活撕成了两半。你知道‘撕成两半’是什么意思吗?就是抓住两条腿,一用力,‘咔嚓’,变成两块。”

隔壁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。

顾长安靠在石墙上,闭目养神。

“喂,小子,我在跟你说话!”隔壁的声音变得暴躁,铁门被砸得咣咣响,“你是聋了还是傻了?”

“我听到了。”顾长安睁开眼,看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,“但我不是来赢的。”

“不是来赢的?那你是来——”

“我是来死的。”

隔壁沉默了。

良久,那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疯子。”

顾长安嘴角微微上扬。

也许吧。

但他需要死亡。需要第二次涅槃。需要变强。

变强到能死太虚。

石室的门被打开,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
死斗场的主人走了进来。

那是一个瘦的老头,看不出多大年纪,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沟壑,皮肤松弛得往下垂。他穿着一件绣着金色骷髅的黑袍,袍子拖在地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手里拄着一骨杖,杖头是一个人类头骨,眼窝里镶嵌着两颗红色的宝石。

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色,像两潭死水,但目光锐利得像刀。被他看一眼,就像被剥光了衣服,所有秘密都藏不住。

“你就是刘屠带来的那个小子?”老头上下打量顾长安,目光在他的黑色面具上停留了一瞬,“劫面?有意思。筑基初期敢来死斗场,你是第一个。刘屠那老东西怎么舍得让你来送死?你是他私生子?”

“对手是谁?”顾长安没有接话。

“屠刚。金丹初期,战绩三十二胜一负。那一负是他故意输的,因为赌注太大,他收了对手的黑钱。”老头咧嘴笑,露出稀疏的黄牙,嘴里有一股腐烂的味道,“你确定要打?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我可以给你换一个对手,练气期的,让你赢一场再死。”

“签契约吧。”

老头盯着他看了几息,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
“你真不怕死?”

“我怕。”顾长安说,“但我更怕活着做废物。”

老头沉默了片刻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。兽皮上写着契约内容——生死不论,上台即视为同意,死斗场概不负责。契约是用血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刻在骨头上。

顾长安咬破拇指,按上血印。

血迹渗入兽皮,契约生效。

老头满意地点头,将兽皮收回袖中,转身离开。

走了一半,他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

“小子,你身上有一种我很熟悉的味道。那是死人的味道。死人的味道是冷的、腐的、酸的。但你身上的死人味不太一样——还带着一点活人的热气。你还没死透。有意思,真有意思。”

他的笑声从走廊尽头传来,像夜枭的叫声。

顾长安没有回答。

他闭上眼,调整呼吸,劫力在体内缓缓运转。

明天,他会死。

然后,三天后,他会复活。

如果劫遁没有把他传进妖兽巢的话。

隔壁传来一声叹息:“疯子。真是个疯子。”

顾长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,瞳孔中的劫纹无声流转。

微信阅读

评论 抢沙发

登录

找回密码

注册

登录

找回密码

注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