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安醒来时,发现自己被铁链锁在柱子上。
铁链是玄铁打造,上面刻着封印灵力的符文。每一条都深深勒进皮肉,稍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痛。他浑身是血,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
最要命的是丹田。
那里原本应该有灵力运转的温热感,此刻却空空荡荡,像一个被掏空的洞。不,比空洞更糟——那里是一片废墟,经脉的碎片像碎瓷片一样扎在血肉里,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腹部衣衫破了一个大洞,露出的皮肤青紫发黑,凹陷下去一块。那是沈清辞一掌留下的印记。
“醒了?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顾长安抬起头,发现自己跪在青云宗正殿中央。大殿里站满了人——各峰首座坐在两侧,内门弟子站在后面,外门弟子挤在门口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,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。
高台上,太虚真人端坐。
他今天穿的是正式的道袍,白色为底,金线绣着云纹,头戴紫金冠。眉心的淡金色竖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顾长安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他想起了坠崖前太虚附耳说的那句话:“劫数开始了。”
什么意思?太虚到底在谋划什么?
“顾长安。”太虚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却像铜钟一样在殿内回荡,震得顾长安耳膜发疼。
“弟子……在。”顾长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“你可知罪?”
太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像两把刀。顾长安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看穿了。
“弟子无罪。”
三个字刚出口,大殿里就炸开了锅。
“无罪?证据确凿还敢狡辩!”
“勾结魔修,害死同门,这种败类就该千刀万剐!”
“大师兄好心救他,他却恩将仇报!”
顾长安没有辩解。他看向人群中——沈清辞站在太虚真人右侧,白衣如雪,面色平静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温和的微笑。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,看不出任何战斗过的痕迹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
沈清辞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,仿佛顾长安只是一个陌生人。
“既然你不认罪,”太虚真人抬手,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,“那就让你自己看看。”
金光没入顾长安眉心。
一瞬间,无数画面涌入脑海——
他看见自己深夜偷偷离开宗门,在荒郊野外和黑衣人接头,接过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。
他看见自己在秘境中故意引妖兽攻击同门,然后假装无辜。
他看见自己对着一个魔修雕像跪拜,口中念着诡异的咒语。
画面如此真实,连细节都清晰得可怕。顾长安甚至能闻到画面中泥土的气味,能感受到夜风的凉意。
“这不是真的!”他喊道,“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!”
“这是从你识海中提取的记忆。”太虚真人的声音冰冷,“铁证如山。”
顾长安猛地明白了。
这些记忆是被人植入的。在他昏迷的时候,有人修改了他的识海。
能做到这一点的,只有一个人。
他看向太虚。
太虚的眼神依然平静,像一潭死水。
“勾结魔修,残害同门,罪不可赦。”太虚真人站起来,整个大殿的空气突然凝固。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,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肩上。
弟子们纷纷跪下,首座们也低下头。
顾长安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嘎嘎作响,膝盖下面的石板出现了裂纹。
“本座亲自清理门户。”
太虚走下高台,每一步都踏在顾长安的心口上。
一个长老站起来,满脸犹豫:“掌门,此事是否还需进一步调查?顾长安毕竟是个练气期弟子,怎么可能——”
太虚一挥手。
那长老如遭重击,双膝砸在地上,石板碎裂。他满脸惊恐,嘴角渗出血丝,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全场噤若寒蝉。
渡劫期的威压,不是任何人能质疑的。
“拖走。”
两名执法弟子上前,解开铁链,架起顾长安往外拖。
路过沈清辞身边时,顾长安停下脚步。
“为什么?”他问,声音很轻。
沈清辞微微侧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因为师尊需要你死。而我,需要活着。”
顾长安被拖出大殿,押往后山悬崖。
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——所有人都要来看这个“叛徒”的下场。有人扔石头,有人吐口水,有人高声叫骂。
顾长安一言不发,任由他们羞辱。
后山悬崖,狂风呼啸。
这里是青云宗的禁地,据说下面是无底深渊,掉下去的人从来没有生还的。
顾长安被推到崖边,脚下是万丈深渊,云雾翻滚,看不见底。风从下面往上吹,带着一股湿的腥味。
太虚真人走到他身后,双手负在背后。
所有人都以为掌门要公开处决这个叛徒。
但太虚附身,嘴唇贴在顾长安耳边,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——
“劫数开始了。”
顾长安浑身一震。
劫数?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太虚一掌拍在他后背。
掌力不是毁灭性的,而是推送性的——刚好把他推出悬崖,却不伤及性命。
顾长安像断线的风筝,坠入深渊。
风声呼啸,云雾扑面。
他仰面坠落,看见崖顶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太虚真人站在崖边,白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眉心的金色竖纹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然后一切都消失了。
顾长安只听见风声,和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他闭上眼,任由身体坠落。
“劫数……开始了。”
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。
然后——
“轰!”
他砸入冰冷的深潭,意识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