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熬夜。”
“我挂了啊。”
话一说完，父亲就真挂了，嘟嘟声在耳边响起，顾城还举着手机愣着。
这会儿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过滤嘴，烫了指尖，他才猛地一惊，赶紧把烟头摁在阳台栏杆上的烟灰缸里。
那个烟灰缸，是他和苏蔓结婚时买的情侣款，一只放客厅，一只放阳台，现在客厅那只早不知扔哪儿去了，阳台这只也落满灰，就像他们的婚姻，看上去还像模像样，里面早堆了厚厚一层灰。
顾城在阳台又站了会儿，冷风一阵阵往骨头缝里钻，他手脚都冻麻了，却没动。
直到屋里苏蔓冲他喊：“你不冷啊？把门关上！”
他这才转身进屋，拉上门回到客厅，暖气扑脸上来，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。
苏蔓已经把指甲涂好，窝在沙发上刷购物软件，屏幕上全是金手镯的图片。
她把手机往顾城面前一递，语气带着兴奋：“你看看这款？我妈就喜欢这种有花纹的。”
“这个上面还有个‘福’字，多喜气。”
顾城扫了一眼，看到一万二千八的价格，随口嗯了一声：“嗯，还行。”
苏蔓眼睛一下亮了：“那就这只？我明天去店里看看实物。”
“对了，烟你记得买。”
“别买错了，要软中华。”
“硬盒的我爸不抽。”她一条一条交代。
顾城点头道：“行，我记得。”
他转身进了书房，把门带上，书房很小，只挤得下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。
书架上排满了他的专业书，还着几张他和苏蔓的合影，照片里两个人笑得很甜，那是去三亚海边时拍的，苏蔓穿着白裙子，靠在他肩头，阳光很足，海水很蓝，那会儿他们刚结婚，虽然兜里没什么钱，却真心觉得子有盼头。
顾城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在书桌前坐下，打开电脑，登录网银。
他熟练地敲完账号密码，页面一跳，余额立刻显示出来。
工资卡：13,256.42。
年终奖专用卡：250,000.00。
二十五万，整整齐齐的一排数字，他死死盯着，脑子里一闪一闪全是画面。
冬天，父亲缩着脖子坐在小太阳前取暖，空调出风口只有一点点凉风，父亲还笑着说：“真不冷。”
苏蔓在公司熬夜加班，半夜才拖着步子回家，一头栽在沙发上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今年奖金多了点，可以换辆车了。”他也笑着应和：“行。”
岳母周桂兰在家族群里发语音：“蔓蔓啊，你弟那车看好了，就差十五万，你当姐的得搭把手，妈知道你最疼弟弟。”
苏蔓飞快回了一条：“妈，您放心，我年终奖一下来就给他转。”后面还跟了个亲嘴的小表情。
小舅子苏子涵也蹦出来：“谢谢姐！等我提了车，第一个拉你出去兜风！”后头是一串撒花。
亲戚们一条条跟着夸，有的说：“蔓蔓真是好姐姐。”有的说：“子涵真有福气。”还有的笑道：“顾城娶着蔓蔓，是前世修来的。”
顾城那时盯着手机，一句话没说，默默把群聊关掉。
现在，他牢牢盯着那二十五万，光标停在转账金额一栏，他慢慢地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敲上去：收款人：顾建国，附言：爸，换空调，办点年货，剩下的自己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