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心里默默把账算了一圈，酒楼按四千算，红包五千加五千加三千加两千四，一共一万五千四，烟一条八百，镯子一万二，加起来大概两万二，还不算到时的酒水和加菜。
他的工资卡里还有一万三，是这个月刚发的工资，二十五万年终奖下午才刚到账，原本他高高兴兴地盘算着，今年子能松快点。
他打算先给老家那边的父亲换台新空调，老房子里那台用了快二十年，制冷制热都不行，冬天屋里跟冰窖似的，父亲嘴上说没事能扛住，可他知道老人晚上得盖两床被子缩成一团。
他还想带林语珊补个像样的蜜月，结婚那会儿手头紧，只去了一趟厦门，还跟着廉价团，她总念叨想去北海道看雪，他前阵子悄悄查过机票酒店，大概要三四万，本来想着等年终奖下来给她个惊喜。
现在，这些打算全被打散，就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，从头凉到脚，心里直往下沉。
电视里的综艺照样吵吵闹闹，观众席不断爆发出笑声，在周宁听来却像一阵阵刺耳的噪音，一下下戳着他的神经，他放下水杯。
“语珊。”他喊了她一声，林语珊正低头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，给徐桂芳发微信，“嗯？”她鼻子里应了一声，眼睛没离开屏幕。
“那十八万的事……”顾城迟疑了两秒，才低声问出口。
“你妈说，打算啥时候还？”他刻意压着声音，装得像随口闲聊。
苏蔓打字的手一顿，慢慢抬头看他一眼，眼神里明显透着烦躁。
“我不是说过了吗？”
“等子涵手头宽松点就还。”
“他才刚参加工作，哪来的钱？”
“你催什么？”
这三句连着丢过来，语调已经冲了，夹着不耐。
顾城抿紧嘴唇，连唇色都发白了，“我没催。”他说，“就问一句。”
“问一句都不行？”
苏蔓脸色彻底拉下来，猛地把手机甩到沙发上，眼神凌厉，嗓门拔高：“顾城，你又开始小肚鸡肠了？”
“那可是我妈！”顾城皱眉，情绪被挑起来。
“那是我亲弟！”苏蔓寸步不让，瞪圆了眼睛。
“他们开口，我能装听不见吗？”顾城摊开双手，一脸无奈。
“你要是不乐意，直说！”苏蔓声音又高了八度，眼珠子都瞪圆了。
她这劲头，他太熟悉了。
顾城盯着她的脸，这张脸他看了三年，原本觉得特别好看，那细致的皮肤，清亮的眼睛，笑起来的弧度，都让他打心眼里喜欢，现在却有些陌生，此刻满是怒意和不屑。
“我真没不乐意。”顾城低下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给就给吧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随口问一句。”
他明白，再拧下去又是一架，没意义，吵完照样是他认错，这三年他一次都没赢过。
苏蔓盯着他几秒，鼻腔里冷哼一声，又把手机抓起来，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。
“我妈都说了，这钱算借的。”
“又不是赖账不还。”
“至于你这样吗？”她小声嘟囔，眼神里全是不满。
顾城没再搭腔。
他站起身，慢悠悠走到阳台，伸手推开玻璃门，冷风一下灌进屋，他被冻得打了个哆嗦，却没合上门，反而迈了出去。
阳台不大，角落塞着一堆杂物，有塌了边的纸箱，还有锈迹斑斑的扳手钳子，晾衣杆上挂着几件衣服，被风吹得左右晃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